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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来吴怀尧对话录:想得奖的作家是可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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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怀尧:写作二十多年来,你自己的作品获过不少奖,同时也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但我有一个猜想,想跟你印证一下:这些外在的荣耀,可能会给你些许快感,但是无法触动你的内心。什么时候,你才会真正喜由心生?呵呵,不要告诉我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阿来:我在中国文坛是恰恰不是那种大家都宠爱的得奖无数的作家,只不过少数几个奖项给了大家这种印象。商业上算成功,但也不巨大。如果文学被你视为终身的事业,那么,什么样的收获都不应该在你的意料之外,那是题中应有之义,所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惊喜。更重要的是,文学的目标是内在的,而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这些东西至多表示外界对你工作的某种承认,但并不是你达成自己目标的可靠保证。我的荣耀,我对自己的肯定来自于写作过程中,想表达的东西得到了充分而完美的表达,那时,我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吴怀尧:你写东西的时候,一般是先想好标题,还是写完了之后再去定标题?

    阿来:我觉得先定标题不太好,先定标题,题目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暗示性,题目是有意义的。我写小说,我希望不只是关心一个问题,里头会同时包含很多的问题。像我们听交响乐,我们听贝多芬,听柴可夫斯基,好的音乐之所以称为经典,不是因为是流行歌曲,唱两年就不喜欢唱了。交响乐里面有很多结构,我们中国音乐是没有结构的,开始到结束几分钟就完事了,就是一个很短的过程。但是我们听到交响乐,一个乐章是什么样的,什么风格的。第二乐章,第三乐章,第四乐章什么样的,然后规定一部交响音乐里面不是一个主题,第一主题,又引出另外一个,当然也是一些音乐形象,会出现第二个主题,第三个主题,然后在这几个乐章里面互相交织,互相变化,你听起来受益无穷。一个丰富的小说也应该这样,不只是单一的主题,我们经常讲小学生作文才是单一主题,通过什么说明什么,它应该更丰富,就像我们一段一段生活下来,你可以这么看它,那么看它,不同的人会看出不同的意义。它也是因为主题的丰富,里面可以提炼的东西很多。如果你事先给它一个标题,会限制它的思想,会一直暗示你的小说就写这两个意思,这个意思就是主题。最后费了好大的劲,20万字,50万字,你就在写一句话,这个小说没有趣味的,很多中国小说你觉得没有意思,就在于这。你费这个劲干什么,写一条短信就完了。主题先行,会让小说的绵密和丰富消失了,成了一个干巴巴的,写了那么多事情,最后是为了说明那么一个简单的道理,所以我不太愿意写这样的。写完以后,反而他对小说有一种感受,把这种感受提炼出来,题目和小说就很配。

    吴怀尧:写作过程中,你最享受的是什么?你会亢奋或者激动吗?

    阿来:写完后没有什么好激动的,但是这个过程,会很享受,可能我的某个段落,古今中外所有作家我是写得最好的。前不久一个年轻的银行家,他说写小说很苦,我说如果是很苦的一件事情,你干吗要去做它?你从事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不能给你带来愉快,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煎熬,你为什么要去干它。

    吴怀尧:1997年你把长篇小说《尘埃落定》交付人民文学出版社后,就从家乡阿坝去了成都,受聘于《科幻世界》做编辑。1998起开始做策划总监,2000年开始做主编,次年成为总编,很快又出任了杂志社长,其间,杂志的发行量也由十几万到几十万;由一本衍生为五本;由刊物、书籍到音像制品。十年,一份小小的杂志,从运营到管理,就做成了当下大家正在追求的文化产业模样。在世界科幻类杂志发行量中,《科幻世界》名列榜首。为文为商,你都得心应手,能否透露一下做文化商人的经验和心得?

    阿来:商业,特别是有关文化的商业所需要的一样是想象力,一样是才情,当然也有模式,那是产品形成后的营销,以及公司的内部管理。我的经验就是不要自我界定自己最适合干某种工作,或不适合干某种工作。

    吴怀尧:从《科幻世界》退出来后,你每年有两三个月都在藏区行走。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找寻什么?找到了吗?你的散文集《大地的阶梯》能否概括你游走西藏的旅途中的所看、所想、所感、所闻?

    阿来:那是2000年的作品,也是一次漫游的结果。也就是说,好多漫游是没有这种直接结果的。我不主张作家的每一次出行都有一些文字作为结果。游历也是一种学习,一种领悟,甚至是一种休息。

    吴怀尧:听朋友说,你热衷于拍摄花朵,高原上有的花很小,你全给了很大的特写,仿佛在强调它们短暂的生命。画家常玉有一个很好的观点,“每个人都拥有一种自然,每件作品都在泄漏有关自然的秘密,每一朵花,都充溢着来自自然的隐喻,标记和归途。”你用语言描写花的美态,用相机记录花的风韵,这是否真能使你接近自然,在瞬间触摸到类似自然的手臂,并由此获得欢喜与自在?

    阿来:在自然界行走多了,就想应该对自然界有些具体的认知,我就从认识每一种花草树木开始,并用影像巩固这种认识。我热爱的诗人米沃什也热爱植物学,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觉得自己如果在社会学中受到了伤害,那么可能从生物学中得到安慰。”

编辑:许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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