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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俄诺贝尔文学奖四位得主:命运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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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斯捷尔纳克:"就像被围猎的野兽"】

  赫鲁晓夫的儿子谢尔盖在《赫鲁晓夫下台内幕及晚年生活》一书中,曾忆及赫鲁晓夫对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的态度--儿子免不了带一些"地下手抄本"给父亲看。那时,有许多官方不让出版的作品以手抄本的形式在莫斯科广为流传,当年作为苏联作协书记处书记、《新世界》主编的特瓦尔多夫斯基才向赫鲁晓夫建议:"靠接吻是不能够生孩子的。取消对文艺作品的书刊检查吧!如果手抄本遍地都是,那是再糟糕不过的了!"

  谢尔盖的书中写道:"有一次搞到一本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父亲读了很久:铅字很小,字迹不清,纸又薄得几乎跟卷烟纸一样。有一次散步的时候,父亲对我说,我们不该禁这本书的。当时我本该亲自读读,书中没有一点反苏的东西。"

  帕斯捷尔纳克从1948年开始,用了8年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这一对苏联十月革命深沉思考的长篇巨作。帕斯捷尔纳克的书写成后,首先把手稿寄给《新世界》,这是苏联作家协会主办的刊物,可见他当时并不认为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可是《新世界》编辑部把手稿退回,并附了一封由当年苏联作协领导西蒙诺夫、费定等人签发的严厉谴责的信:"你的小说精神是仇恨社会主义……小说中表明作者一系列反动观点,即对我国的看法,首先是对十月革命头十年的看法,说明十月革命是个错误,支持十月革命的那部分知识分子参加革命是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而以后发生的一切都是罪恶。"这无异于当头一棒,打得帕斯捷尔纳克晕头转向。

  1956年6月,帕斯捷尔纳克把手稿交给意大利共产党员费尔特里内利,希望在西方出版。但3个月后,帕斯捷尔纳克又有些后怕--把书交给西方出版在当时被看作是"为敌人提供反苏的炮弹"。在这一背景下,意共领导人和苏联驻意大利使馆都向费尔特里内利施加压力,试图阻扰该书的出版,但费尔特里内利顶住压力,请人以最快的速度译成意大利文,当年11月就在米兰出版了。此书一经问世,马上引起轰动。两年后,瑞典文学院宣布将1958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帕斯捷尔纳克。

  西方的热捧使苏联当局大为恼火。《真理报》发表了著名评论家萨拉夫斯基的文章《围绕一株毒草的反革命叫嚣》。文章指出:"反动的资产阶级用诺贝尔奖金奖赏的不是诗人帕斯捷尔纳克,也不是作家帕斯捷尔纳克,而是社会主义革命的诬蔑者和苏联人民的诽谤者帕斯捷尔纳克。"苏联作家协会宣布开除帕斯捷尔纳克的会籍。后来成为克格勃主席、当时是共青团第一书记的谢米恰特内表现得尤为极端。

  据谢尔盖回忆:谢米恰特内是反帕斯捷尔纳克最积极的斗士。他在共青团成立41周年的大会上说:既然帕斯捷尔纳克对苏联如此不满,尽可以离开苏联到"资本主义乐园"去,并强烈要求政府褫夺帕斯捷尔纳克的苏联公民权。此后就发生了学生集队到帕斯捷尔纳克的住宅闹事,投掷石头,砸烂门窗的事件。而国家安全部门对这些暴力行为持纵容态度,认为是帕斯捷尔纳克"咎由自取"、"激起民愤"。

  1958年的冬天,对帕斯捷尔纳克来说,真是"风刀霜剑严相逼"。迫于国内的巨大压力,帕斯捷尔纳克12月29日宣布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现在回顾当年帕斯捷尔纳克致瑞典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的电文,真是耐人寻味而又意味深长:"鉴于我所从属的社会对这种荣誉的用意所作的解释,我必须拒绝这份已经决定授予我的、不应得的奖金。希勿因我自愿拒绝而不快。"经过半年的心灵煎熬,帕斯捷尔纳克写下《诺贝尔文学奖》一诗:"我算完了,就像被围猎的野兽。/自有光明与自由的所在,/可紧跟我的却是追杀的喊叫,/我已经无法到外面去走一走。//漆黑的森林的池塘的陡岸,/还有被砍倒的枞树的树干。/通向四方的路已经被切断。/一切都听天由命,随它的便。//我可到底做了些什么坏事,/我是杀人犯,还是无赖、泼皮?/我仅仅是迫使全世界的人/为我美好的家乡俄罗斯哭泣。//但尽管已面临死期,/我也相信有朝一日/善的精神定将压倒/卑鄙和仇恨的邪力。"

  哈维尔说:"假如社会的支柱是在谎言中生活,那么在真话中生活必然是对它最根本的威胁。正因为如此,这种罪行受到的惩罚比任何其他罪行更严厉。"尽管帕斯捷尔纳克违心做出妥协,但并没能换回当政者的宽容宽恕。在一连串惨毒的打击下,帕斯捷尔纳克身心受到极度摧残,心脏病不时发作,仅仅离获诺贝尔奖不到一年半的时间,1960年5月30日,帕斯捷尔纳克在他的寓所溘然逝世。弥留之际,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认真地彻底死去。"这是何等凄怆绝望下发出的生命哀叹!

  帕斯捷尔纳克说到过苏维埃第一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死亡(我国的读者对这一名字非常熟悉)。马雅可夫斯基是一位富有才华的诗人,因为写了许多歌颂十月革命和伟大领袖的诗歌而得到官方的推崇,成为"左派文艺"的代表人物和苏联文艺界的领导人,但他最终还是在内心的剧烈矛盾和痛苦中自杀了。马雅可夫斯基死后,名声急剧下降,斯大林只得亲自出面维护。帕斯捷尔纳克不屑地说:"推广马雅可夫斯基,就像叶卡捷琳娜女皇统治时代推广土豆一样,是强制的。这是他第二次死亡。"

  大概正是基于对"生与死"的辩证法哲学考虑,帕斯捷尔纳克在临近生命终点时,与朋友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已经老了,也许很快就会死去,我再也不能放弃自由表达自己思想的机会了。"这大概可以看作他的"绝唱"。

  官方当然不会举行任何追悼仪式,报纸只发了一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消息--"文学基金会会员帕斯捷尔纳克逝世",甚至连他是一位诗人、作家也不承认了。

编辑:何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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