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发往北京以外,学生救国会是一途,报刊转载是一途,连蔡元培在出京前夕,也友情客串,向外地访客推荐“可以试试看”。在这紧风密云的非常时期,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最敏感的总是对手。日本公使小幡酉吉于5月8日向日本外务省发出的报告,已经提及十人团“狂暴的言论”,并称“结果是7日、8日以来本地的正金银行支店发生每天挤兑二万余元的情况”。
正如五四时期的大多数运动一样,救国十人团的发源地在北京,最成气候却是在上海。上海人,尤其是商界的参与,加速了这一运动的完善,在出现了校役十人团、车夫十人团、伶界十人团、妓女十人团之后,“中华救国十人团联合会”宣告成立。到6月初,在联合会进行登记的十人团已达1300多个。
这时,运动出现了方式的分歧。有十人团发出了致著名的两家百货公司先施、永安的公开信,指责它们一面提倡国货,一面大卖日货,言行不一,希望两公司“以若干日为限,清理日货”,言辞虽不算激烈,在联合会的主事者看来,已经超越了“劝导”的范围——他们只同意团友之间的互相监督,对未参加十人团的各界人士,“除婉言劝导外,决不以信件相恫吓或武力相迫胁”。后世研究者分析,大概因为联合会的主事者大抵都是商人,更多从经营者的立场出发,不支持强迫的抵货。
运动像滚雪球一样扩大开去。天津、济南、宁波、长沙……各地都成立了少则一二百、多则四五百的十人团。而团友的责任,也在扩大的过程中发生变化:银行与公司股份的筹措,因为远景渺茫,很少有人提起;每月存两角银洋,对于济南、长沙等内地的下层民众与穷苦学生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于是各地因地制宜地修改章程,减少存款数(济南要求两天存一个铜元),对于那些找不足十个人成团的参与者,天津允许他们先成立“独立团”,再在运动中结合成十人团。
后期十人团运动的中心聚焦在“抵制日货”上。虽然拥有这一明确的目标,在当时的经济形势下,普通民众很难做到上海联合会所期望的那样,“静默持久”地支持国货。有意思的是,在所有公开的传单或章程上,都没有“日本”或“日货”的字眼,而改用“仇货”、“某国”代替,显然,政治的压力也如影附形。
1919年底,这种带有无政府主义色彩的抵制/独立运动,在变幻与回缩中前行:“工读互助团”将参与者限制在更自律更激进的学生身上,而上海滩头新出现的小型工会组织,与众多社会教育团体,也许可以看作十人团运动的不同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