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礼堂
1949年1月10日,清华大学被解放军正式接管。下午2时,这里被宣布为“一所人民的大学”。在全中国的解放进程中,人民政府宣布一个正规大学为人民的大学,清华是第一个。
如今,拨开宏大的国家记忆,透过原始文档、日记、回忆录,追寻那些带着体温的历史,看那胜利所带来的万千气象,体察师生们在大变革前的憧憬与彷徨,刹那间,耳边仿佛弦歌又起。
奇特的课堂
1948年8月中旬,一个煤铺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赶到河北泊镇,敲开了永茂建筑公司的大门,他只说了句“找陈池同志谈生意”,便立马被请进里间。接待的人什么也不问,先端出碗红烧肉来。小伙计也不客气,如同到了家里一般。
泊镇,河北沧县的一个小村庄,当时已是解放区。那时,平津地下党党员都把去解放区称为“回家”。到了永茂建筑公司,就是到了中共晋察冀中央城市工作部(后更名为华北局城工部),那里的“老板”刘仁,领导着华北地下党的工作。
此时白色恐怖笼罩京城,蒋介石正筹划着对北平地下党的大规模镇压。那个煤铺小伙计——清华大学地下党骨干王浒——本以为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家”,必定是有什么凶险“生意”。他哪里想得到,胜利已触手可及。
回忆起60年前这一段,全国政协委员、原北京工业大学校长王浒不由感慨,“真没想到,这个地图上都没有的泊镇,竟然成了清华迎接解放的起点。”这次小镇培训,第一次把胜利拉到了他眼前。
在这次奇特的培训中,王浒听了很多堂课,愣是不知道老师长什么样。
教室,其实是一个大院。院子里纵横拉着绳子,绳子上挂着白床单,把院子隔成像棋盘一样的“包厢”,每个单间里放一个方凳,凳上放盏小油灯,还有一个小马扎。王浒和几十名学生改头换面,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嘴上戴着大口罩,被引进了“包厢”。一堂老师看不见学生,学员们之间也互相看不见的党课就这样开始了。
刘仁先传达了当前的形势,一直在蒋管区内被封锁消息的学生们这才知道,辽沈战役打响,解放军由防御转入了进攻,革命已经进入了“转折点”。按照当时传达的精神,不出5年,也就是1952年即可解放全中国。
5年很长,但比王浒预想的要短,对地下党来说,任何与胜利有关的信息,都能让人在冰冷的深海中为之一振。虽然还有5年,但任务已经布置下来,作为第二条战线上的地下党,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解放后建设新中国输送干部、准备人才。
让刘仁担心的是,国民党困兽犹斗,必然会在最后阶段,对地下党和进步学生下狠手。为此,平津地区地下党决定,放弃可能造成牺牲的大规模游行,按照“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潜伏下去,“把一枚枚定时炸弹,埋伏在敌人的心脏。”
乐观的气氛在锣鼓点中弥散开来,培训班之余,“土八路”们还为学生演出了独唱、小合唱、快板、口琴等节目,“老清华”荣高棠的西河大鼓《西厢记》最受欢迎,博得了满堂彩。
“包厢”里王浒几次想跟着唱,但他不能开口,连笑都不行,只能鼓掌。此时,即使明知道身边都是平津地区地下党骨干,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也不能有任何暴露身份的举动。地下党都是单线联系,即使是在党内、在冀中解放区也是如此。
据说,这是华北局城工部最大规模的一次培训,除王浒外,平津地区大中学校地下党骨干140余人都陆续参加了迎接解放的集训。
喜悦是短暂的,黎明前的黑暗转眼就到。刚看完华北大学文工团的演出,组织上就派人把王浒带到了沧县交通站,在这里,他听说了“八一九”大逮捕的消息。
8月19日,国民党军警包围各大学,按“黑名单”抓人。组织上决定,上了“黑名单”的人就留在解放区,没上“黑名单”的火速赶回平津工作。因为隐蔽得好,王浒不在逮捕之列,天刚麻麻亮他便独自上路,赶往北平。
清华怎么样了?虽然心里焦虑万分,但王浒明白,到北平后不能直接进清华,先在外围摸清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