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刘少奇有两个在乡的亲属,平时不好好劳动,时常讲怪话,发牢骚。村里批评他们,他们以刘少奇的亲属自居,跟村干部顶牛。尤其是他们去过一次北京后,说刘少奇给了他们一个什么奖,回来更是盛气凌人。村里感到难办,王升平便又写了第二封信,讲了农村的一些情况后,还提到他那两位亲属的问题。回信很快就到了,刘少奇在信中说:“你的来信,我已收到,谢谢你反映了情况。关于刘、齐二位来北京,事先我不知道,他们再三要求。我给了30元路费,并没有得什么奖,我已要他们到乡政府承认错误,再不要吹嘘,也不要来北京,要努力搞好生产。”
刘少奇不徇私情,王升平非常佩服。
自此后,他也就成了刘少奇的农民“秘书”,常常把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写信寄去。尤其是1958年“大跃进”,挨家挨户收铁锅,拆房子……他想不通,一连给刘少奇寄去几封信,但再也得不到回音,后来才真相大白,他的信件是被人扣压了。
颇具讽刺意义的是,王升平一边给刘少奇写信,抨击农村刮“五风”,一边自己又加入刮“五风”的行列。在安湖塘下的良田中挖鱼池,在花明楼的坡上挖树平山砌凉亭,都是王升平让乡亲们干的。这些馊主意遭到群众的抵制,他就扣社员的饭,罚他们的工……整个儿一个横蛮不讲理的“五风”干部!
这也是“大跃进”结下的一枚苦果。
那时候,王升平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上级布置下来的任务重,完不成要挨批斗。这样,一批本来很善良正直的农村干部,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任务和不挨批斗,便置群众利益于不顾,干尽劳民伤财的事,严重影响了干群关系。
不久,上级派来整风整社工作组,群众对王升平的意见很大,公社宣布撤销他的大队支部书记的职务,并要求他向群众作个像样的检讨。王升平对此很不理解,觉得受了委屈,满腹牢骚。上级越是批评他,他越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既不检讨,也不去队里干活,每天提着一只竹篓子,去水塘里捉黄鳝。
这天,吃过早饭,王升平又提着篓子来到塘边,忽然有公社的干部领着一位穿着公安制服的人来找他。惊动了公安部门,难道还要抓去坐牢?王升平心里咚咚直跳,但他口气却挺硬,说:“我已经削职为民了,哪里也不去!”带路的公社干部首先开了腔,告诉他说,是刘少奇主席回来了,要找他谈话。他打了个愣,丢掉竹篓,一路小跑往炭子冲走去。
刘少奇从屋里迎了出来,说:“你就是王升平吧!”
王升平和刘少奇只通过信,却没见过面。但他见过刘少奇的彩色画像,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刘少奇怎么认识他呢?他向刘少奇深深一鞠躬,说:“刘主席,是您老人家回来了,您好!”
“好,好。你也好吧!”刘少奇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王升平系个破围腰,手上满是泥水,不好意思伸过去。刘少奇却哈哈笑着,紧紧握住他的手。他们手拉手进了屋,王升平的拘谨一扫而光。
谈话随意而轻松。刘少奇问他多大年纪,读过几年书,都做过些什么事,王升平说:“在娘肚子里就跟着讨米,8岁时读过半年书。家里穷,念不起书,十二三岁去煤窝里背煤!”
“出身很苦哇。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王升平说:“我父亲叫王春华,做过36年长工。”
刘少奇沉思片刻,说:“噢,王春华,住首子冲。是个本分人,我还记得!”他接着又问:“听说你犯了错误,是怎么回事?”
王升平耷拉着脑袋说:“没有听党的话,没有听毛主席的话!”
刘少奇说:“我看还要加一条,没有听群众的话。你把安湖塘下面的好田改成鱼池,搞那么大,费那么多工,也不养鱼。山上本来长满了树木,你砍了树木开茶园,你跟群众商量过没有?脱离了群众,日子当然就不好过了。”
王升平的脸涨得通红。刘少奇说:“当然责任不全在你,但你也不能推得干干净净,我看你头脑也有些发热!”王升平喃喃地说:“刘主席,我有错!”
刘少奇严肃地说:“有错误就检讨,就改。现在大队临时医院住着不少奄奄一息的水肿病人,据了解,队里还有不少因饥饿而死亡的人……一想起他们,我心里就难过,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你作为这里的大队支书,难道不应该把自己也摆进去?”他起身踱了几步,叹息一声,又说:“听说你每天提着个竹篓子去捉黄鳝,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王升平恨不得给自己掌嘴。他痛心地说:“刘主席,我下决心改,向全大队群众作检讨!”
刘少奇严肃地说:“我们有过失,使群众遭了罪,不检讨,行吗?当然 ,检讨了,群众谅解了,你还可以出来工作。前提是必须彻底改正自己的错误!”
话题转向公共食堂。刘少奇说:“王升平,你实事求是说说看,公共食堂到底好不好?”
王升平支支吾吾:“刘主席,有些话,我不好讲!”刘少奇说:“不要有顾虑,白的就说白,黑的就说黑,把你请来,就是要你讲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