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以保护之名、亲情之名、师徒之名,一双双手伸向已经成为时代符号的文化老人季羡林;张衡、季承、季研所、北大,谁有资格成为季家的大管家?
文/潘滨
2008年10月,北京大钟寺古玩市场的字画商人张衡向媒体举报,自称在拍卖市场上拍得季羡林私人藏画10余幅,怀疑是季羡林秘书“监守自盗”,目标直指北大党委副书记吴志攀的妻子杨锐。北大校方发布声明,认为季老藏品并未外流,张衡手中字画全系伪作,媒体跟进报道,引爆“假画门”。
2008年11月,季羡林的儿子季承时隔13年之后,在解放军总医院(301)西院的高干病房见到父亲,他给父亲带去了家乡风味的饭菜,还当众下跪,重续父子之情。季承说,北大不但隔断他们父子相见,还不让其他亲属探望。北大认为这是季老家事,一直尊重季老意愿,并指责媒体“缺席审判”,是为“隔绝门”。
张衡:欲罢不能的购画者
张衡想退出了。
自从参与调查的新华社记者唐师曾公布为避嫌退出之后,张衡就多次表示要跟北大讲和,平息事件,自己退出。他说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秘书换了,季老安全了。
张衡并没有退出,他声称自己随时预备着弹药,“只要有人骂我,我就出来反击。”举报事件让他成为媒体追逐的宠儿,他很乐意展示自己的口才,在大钟寺“二酉堂”书店,假如心情好,他能跟来访的记者滔滔不绝地说上两个小时。不过,要是风头不对,他也会三言两语把你打发掉,甚至彻夜关机。
说起盗画案,他已非常熟练,故事始于2007年4月。在“北京金兆艺术品拍卖会”上,他发现了季羡林收藏的16幅书画作品,包括费孝通、吴祖光、臧克家等名人的书画作品。他拍下其中的14件,成交价共6.1万元。这些作品都题有“季羡林上款”。
曾跟季羡林有过交往、之前经常出入季家的张衡,在当天拍下藏品之后,找到金兆公司艺术总监崔贵来,问这些画是怎么来的,崔的回答让张衡吃了一惊。崔贵来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些字画绝对没有问题,不能保证全是真的,但里面肯定有几幅是货真价实的宝贝,你拿回去倒卖一番,肯定能赚大钱,说着还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去北大副书记吴志攀家里挑画的情形:吴志攀身高约为1.65米,看上去老实朴素,但一双老实的眼睛后面还藏着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面对媒体的崔贵来有些摇摆,一会说张衡的画肯定有真、有伪,但季羡林的东西在市场上出售是事实,一会又表示自己从不熟悉张衡。金兆拍卖公司已经歇业,北大发布的声明称,金兆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注册于2003年5月,注册地址在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2号,法人代表马淑琴,但查无此人。“我们俩的关系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张衡说他跟崔贵来是好朋友,因为自己还欠着他的钱,所以崔说话有些小心谨慎。
张衡拿到字画之后开始跟北大联系,“打电话、寄信函、发电邮,所有的组织途径都用过了,就是石沉大海。”2007年9月下旬,张衡通过中间人带路,进了戒备森严的301高干病房,见到季羡林。他带来拍卖图册,季羡林并没有看,只是告诉他:字画和稿费我都不要了,我就想换个秘书,拿你这个取个证。
知道季羡林的心意之后,张衡带着季写的字条四处奔走,用他的话说:“上书中纪委,上书党中央。”但北大一直持反对态度,认定张衡手中字画为假,举报不实。直到他找到唐师曾,通过媒体把事态扩大之后,北大才更换了季老的助手,北大英才交流中央的崔岩接手杨锐的工作。
在唐师曾拍摄的会面视频里,季羡林表示,偷字画的事两三年前就知道了,“当面叫你季爷爷、季爷爷,背后偷你的画。”张衡后来对记者说:“这是季老知道我受到压力,在保护我。”
在另一段视频中,记录有这样的细节,一边是张衡口气急切地说“再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这个笔怎么不行了”,一边是98岁的季羡林迟滞地拿笔写字。一会,“张衡同志帮助我解决身边工作去留问题”的字样,出现在印有“季羡林用笺”的信纸上。写完后,张衡指着文字的一部分说,“在这儿加人员两字,这儿这儿”,季羡林先加了一个人,张衡又指点,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在写好的人字右下又加了一个“员”字。
以上细节被《南方周末》披露后,张衡打电话大骂当事记者,“他是向着北大那一方的。”说起那次采访,张衡承认当初的一些说法是在开玩笑,有些地方“我也是在胡说八道”。
现在张衡持有季羡林写给他的5张字条,他还留了写给温家宝总理字条的复印件。其中最有价值的一条是:“ 现约请张衡同志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季羡林 08.10.16”张衡说这张字条自己仅用过两次,都是出示给北大领导,不敢滥用,以后也不会有其他用途,更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字画生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