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泄露斯考克罗夫特秘密访华的消息,美方煞费苦心,斯考克罗夫特在华的各项活动均不通知美国驻华大使馆。在美国国内,除布什总统外,只有国务卿贝克知道这件事。至于选择7月1日抵达北京,美方也有考虑。这一天,临近美国国庆日,斯考克罗夫特此时离开华盛顿不会引人注意。同时,美国在通信和专机问题上也采取了严格的保密措施:斯考克罗夫特不使用美国驻华使馆通信设备,而是自带两名报务人员,直接和白宫联系;他所乘坐的是C—141型美军运输机,外部经过伪装,涂掉了标记,使其看起来像一架普通的商用运输飞机。在宽大的机舱内,临时吊装了一个载人的客舱,里面设备齐全,舒适方便。飞机可以连续飞行22个小时,还有空中加油设备,中途不在任何地方着陆,以免引起地勤人员注意。美国方面对这次访问所采取的保密措施程度之高,超过了70年代初基辛格博士的秘密访华。当时基辛格博士从巴基斯坦乘飞机来华,保密措施也很严格,但并未达到对美国驻巴基斯坦大使也要瞒着的地步。80年代末,中美关系的复杂与敏感,从中可窥见一斑。
有趣的是,在与布什总统合著的《变革中的世界》一书中,斯考克罗夫特描述了这段历史的某些情节。他在书中是这样描述的:他当时所乘坐的C—141型美军运输机进入中国时,由于中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以至于没有人想到要通知空防部门,因此中国军方打电话请示杨尚昆主席,报告发现一架不明国籍的飞机,进入了上海附近的中国领空,请示要不要把它打下来。斯考克罗夫特说,算自己走运,这个电话直接通到了杨主席的办公室。杨主席告诉部下,不要开火,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飞行使命。
故事听起来十分“惊险”。不过,据我所知,中美两国就斯考克罗夫特专机进入中国领空的路线和时间事先进行了充分的磋商,中方为此做了周密的安排。当时,美方曾要求美机不必飞经上海空中走廊,以节省时间。我国有关部门考虑到如不经上海空中走廊,则手续复杂,且省时不多,没有同意美方的这一要求。出于保密的考虑,中方同意美国专机涂掉标记,成为“不明国籍”的飞机。后来,美国专机正是在中方规定的路线和时间,进入中国领空的。在这种情况下,斯考克罗夫特所说的“险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斯考克罗夫特是在7月1日下午抵达北京的,专机停在首都机场。中方的保密措施也很严格,所有的会见、会谈和宴请场所及斯考克罗夫特乘坐的汽车、下榻的宾馆,均不悬挂国旗,美方代表团抵京和离京均不发消息。有关活动的摄影也事先征得了斯考克罗夫特的同意,所拍资料一律封存。
2.中国领导人与斯考克罗夫特会见的过程
由于斯考克罗夫特在华只停留20多个小时,因此日程安排得很紧。先由小平同志会见,然后,再由李鹏总理和钱其琛外长同他会谈。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访问,关系到当时中美关系向何处去。邓小平同志对此非常重视,亲自参与并定下了会谈的基调。
7月2日上午,小平同志在会见斯考克罗夫特前,对陪同的李鹏总理和钱其琛外长讲:“今天只谈原则,不谈具体问题。制裁措施我们不在意,吓不倒我们。”小平同志还语气坚定地表示:“不要说7国制裁我们,70国也没有用!”又指出,中美关系要搞好,但不能怕,怕是没有用的。中国人应该有中国人的气概和志气。我们什么时候怕过人?解放后,我们同美国在朝鲜打了一仗,那时我们处于绝对劣势,制空权一点儿没有,但我们没有怕过。中国人的气概就是不怕鬼,不信邪。接着,小平同志语重心长地说,做外事工作的人要注意这个问题。
随后,小平同志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会见了斯考克罗夫特。根据参与会谈的同志回忆,小平同志首先对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关心中美关系的发展,1972年尼克松总统和基辛格博士的那次行动,你是参与的,像你这样的美国朋友还有很多。”接着,小平同志指出,目前中美关系处在一个很微妙甚至可以说相当危险的境地。对于导致中美关系向着危险的、甚至破裂方向发展的行动,在美国方面,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停止的迹象,反而还在加紧步伐。三天前,美国众议院又通过了一个进一步制裁中国的修正案。这种行动还在继续。小平同志又说,好在双方领导层中,都还有比较冷静的人(这句话是很有分量的)。在美国方面,有布什总统;在我们方面,有我本人和其他中国领导人。但是,这个问题不是从两个朋友的角度能解决的。布什总统要站在美国的利益上讲话,我和中国其他领导人,也只能站在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利益的立场上讲话和作出决定。
随后,小平同志进一步指出,问题出在美国。中国没有触犯美国的利益,而美国在很大范围内,介入了中国的内部事务,直接触犯了中国的利益和尊严。中国有一句话,“解铃还需系铃人”,希望美国今后能采取实际行动,取信于中国人民,而不要火上浇油了。
小平同志讲的这些话,意思就是,中美关系中的问题是美国引起的,解铃还需系铃人,美方应该采取主动。关键就是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