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成看到孙桐萱后面那两名国民党士兵拎着盒子枪,知道这情势非走不可了。当时,孔德墉的父亲孔令煜还在宁阳县办事,国民党又派专车赶往宁阳把他接回孔家大院,最后,孔德成跟孔令煜签订了一份协议,大意是委托他照管孔府。凌晨四点,签完协议的孔德成离开了孔家大院,凌晨六点,日本人入驻大院。
孔德墉说:“现在看来,蒋介石办了一件好事,若孔德成落入日本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起码会把他绑架至日本,供奉成有名无实的‘伪圣人’。”
其实,在此之前,日本人早有预谋,曾几次邀请孔德成赴日本祭孔,都被他拒绝。这次日本人还是迟了一步。
120名日本兵占领了孔家大院,他们在孔府还算老实、规矩。大院内凡贴上“内宅,止步”的字样,若没上级批示,日本兵一般不敢贸然闯入。
日本人之所以这样做,孔德墉说,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日本的高级将领还是把这座中国精神权力与儒家文化的象征,作为日本全面统治中国的重要领地,具有战略意义,所以不敢冒犯;另一方面,也与日本人尊孔的传统有关,他们把孔府奉若神明,即便是日本军方组团参观,也要规规矩矩地排队。
“我接待过一位少将,他不敢坐在我的上边,只要我坐在上边的话,他一定会自动地坐在下边。当官的坐在他的旁边,其余的全部都要在外边站着。”
在孔德墉15岁时,曾到日本宪兵队过春节,为了表示敬意,日本人请来女人伺候就餐,别人都配的是一个女人,而给他配的则是两个女人。后来,他才知道这些女人全部都是“慰安妇”。
的确,相对外面的战火纷飞,孔家大院确是一片平和景象。大院里的生活衣食无忧,平静安稳,每天吃着炒菠菜、炒肉丝等四菜一汤组成的“高级农村饭”。孔德墉大部分时间也都是住在孔家大院里,平常也不出去。如果想玩的话,大院里面就有个很大的后花园。
随波远行
按照规定,孔府大院的后裔子弟都要到私塾里念书,孔府也是中国最大的私塾。孔府有个后花园,一棵千年何首乌,一株五柏抱槐,一幅 “金光大道”的壁画等,组成了孔德墉念书时的记忆。
所有孔氏贵族的孩子都要到私塾里去研读《四书》、《五经》以及练习书法,每天的日程安排得非常有序。早晨六点多起床,八点钟到学堂里跟老师一起吃早点,然后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诵读圣贤经典。教书先生是前清的一位学识渊博的翰林。
长期深居于深宅大院,孔德墉心中反而生出了许多对外界的向往和冲动。
孔德墉在私塾诵读圣贤经典、练习书法的同时,他还抽出时间,跟曲阜师范学校的一名音乐老师学习钢琴,他凭此走出了幽深的孔家大院。
1945年,他考上北京国立艺术专科学校音乐系,那年他刚满18岁。他把这次“出走”称为“人生的转折点”。
他刚离开孔家大院8个月的时间,曲阜就解放了。但他与家人完全失去了联系,这意味着失去了经济来源。幸好他后来获得了奖学金才没再那么辛苦。
“我在孔家大院里禁锢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我出来后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
1950年10月,他被分配到了中国音乐研究所里工作,他最得意的工作成绩便是创建了“中国音乐陈列馆”。
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全国爆发“破四旧”、“批林批孔”运动,曲阜被高音喇叭中的政治口号所吞没,大字报贴满大街小巷,《讨孔战报》是当地最流行的读物。“三孔”(孔庙、孔府、孔林)则在谭厚兰带领的200名红卫兵的打砸声中破碎。
身为孔子的后裔,自然难免受到批判和牵连。他被发配到天津静海“五七”干校做食堂管理员,跟华君武、赵寻、钟灵、吴祖光、丁聪、冯牧、郭小川等一大批文化名人一起接受“审查”和“改造”。孔德墉与这些文化名人的关系很好。
1980年2月,孔德墉离开大陆,前往香港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