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年》复刊后,兴旺依旧,以至新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力约陈独秀出任北大文科学长时,陈起初竟犹豫着回绝:“不干,因为正在办杂志……”蔡元培先生特允将其刊物一块儿迁到北京,这才有1917年《新青年》由沪移京的战略转移。
《新青年》社迁到北京箭杆胡同9号,每期杂志的发行量激增到了一万五六千份。1917年2月,陈独秀发表《文学革命论》一文,主张文学变革的三大主义:推倒雕琢的阿谀的贵族文学,建设平易的抒情的国民文学;推倒陈腐的铺张的古典文学,建设新鲜的立诚的写实文学;推倒迂晦的艰涩的山林文学,建设明了的通俗的社会文学……后又陆续发表《驳康有为致总统总理书》、《宪法与孔教》、《孔子之道与现代生活》、《复辟与尊孔》等一系列文章,尤其是他1919年1月为《新青年》撰写《本志罪案之答辩书》:“拥护那德莫克拉(Democracy)和赛因斯(Science)两位先生……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当时中国社会正面临断裂性与跳跃性的发展,出现了一个宽阔的狭长的空隙,人们在其中茫然无措。当大多数中国同胞仍沉浸在对旧文化的坚定信仰之中时,陈独秀抓住时机,高高张扬起民主、科学的新风尚,新文化运动自此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
曾在《读书》杂志上看到陈平原的一篇文章,说他曾在一份几十年前的北大“现任职员录”里,看到北大教授们的年龄登记,发现他们大多都很年轻,比如说章士钊三十七岁,沈尹默三十六岁,刘师培三十五岁,周作人三十五岁,马叙伦三十四岁,黄侃三十三岁,钱稻孙三十三岁,钱玄同三十二岁,陈大齐三十二岁,沈兼士三十二岁,陶孟和三十一岁,胡适二十八岁,刘半农二十八岁,朱家骅二十六岁,梁漱溟二十六岁。在管理层中,校长蔡元培五十岁,文科学长陈独秀四十岁,图书馆主任李大钊三十岁。陈平原慨叹说:“以今天的眼光来衡量,这是一个何等年轻的学术队伍!可正是这些‘新青年’,开启了政治、思想、学术上的新时代。”
北大转瞬间已过百年又十年,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就连当年的“新青年”也不可避免地老去了。红楼隔雨相望,新一代的青年学子带着自负的表情,穿梭在未名湖畔的丛树幽林间。昔日风潮已冷,蔡元培的塑像面容谦和,独守着一片净土,看岁月的尘埃飞扬起落。时间的流水一去不返,动摇了多少权威的根基?但老北大与新青年却魅力不减、风神依旧,只因为那是一个成长的故事,是关乎青年的成长和一个古都、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文明的成长与复苏。
(摘自《北京的红尘旧梦》 刘东黎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