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年的风风雨雨,漠然回首,总可以在风雨中撷取到一些或喜或忧的故事,陈远先生著文说,这一百多年来,北大曾有过四次被停办的故事。四次被停办,究竟为何?一百多年里,北大经历了怎样的蜕变,我们今天津津乐道于北大的荣光时,别忘了前辈们的筚路蓝缕。
向近代大学迈进
创办于1898年的京师大学堂,是戊戌变法的产物。京师大学堂创建之初,取代的是国子监,里面弥漫了许多旧时代的空气。里面的学生,多是官员或者举、贡、生、监等旧派人物。据沈尹默记述,在他初入北大任教时,有一位老先生,每次上课都有一个听差跟随,挟一地图、捧一壶茶和一只水烟袋。上课之前,听差先把这些物件摆放在讲台,然后退出,下课后再随老先生回府。上起体育课来就更为滑稽,操场上时不时传来“大人,向左转”、“大人,向右转”的喊声,学堂如官场,教师却一点也不能嫌累。
就是这样的一所大学堂,在筹办之初,命运颇有波折。1898年9月21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维新派的改革措施全部被废。当时京师大学堂中有不少洋教习,聘书已经延订,慈禧老太太得罪不起洋教习,大学堂得以保留,但并未保留多久。1900年,先有慈禧下令停办大学堂,后有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大学堂校舍被占,设备被毁。“大学堂弦诵辍响者年余。”这是北京大学的第一次夭折。
1902年,京师大学堂卷土重来。1月10日,清政府下令恢复京师大学堂,并任命张百熙为管学大臣。经过一段时间的筹备,10月14日,京师大学堂正式举行招生考试。12月17日,大学堂举行了开学典礼,正式开学。从这一年一直到1951年,北京大学一直把这一天作为校庆日给学生放假一天。
张百熙头脑开放,“喜用新进”,这让清廷大为不满,1903年,清廷加派荣庆为管学大臣,名为协助,实为监督,“百熙一意更新,荣庆时以旧学调之”。1904年,张百熙干脆被扫地出门。1911年底,清政府再次下令停办大学堂。这是大学堂建立以来的第二次关门。不能说蔡元培掌校之前的北大一无是处,京师大学堂开始向近代大学迈进,正是在这一时期里。
严复自降工资保北大
北京大学第三次面临停办,已经是民国建立之后。1912年2月,南京临时政府任命严复为京师大学堂总监督,接管京师大学堂。5月份,教育部下令京师大学堂改称北京大学校,严复成为北京大学校第一任校长。
严复接管大学堂之后,由于袁世凯常把教育经费挪作他用,以至于大学堂数月领不到经费。一代思想家不得不靠向华俄道胜银行借款以筹备复学,不想财政部又下令减少教员薪水至60元以下,严复担心此举无法保证教员到校复学,提出“为今之计,除校长一人准月支六十元,以示服从命令外,其余职教各员,在事一日,应准照额全支”。除了经济困难,其他问题同样重重,1912年北大开学之后,学生返校不多,仅百余人,其中理科4人,工科14人,政法科不到10人。
职员比学生还多,正好落了教育部的口实,当年7月,教育部以经费困难、学校程度不高和管理不善为由,提出停办北京大学。严复以思想家的严密逻辑,上书教育部,洋洋洒洒一千余言,论证北京大学为何不可停办。严复上书之后,教育部表态:“解散之事,纯属子虚。”
时局纷乱,严复之后的大学校长有如走马灯,两个月的时间里换了三任。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个时候,北大又差一点被“办”了。那时,北大任上的校长是何燏时。当教育部以费用过多、风纪不正等理由拟将北大并入北洋大学之时,何校长拍案而起,给当时的大总统袁世凯和教育部呈文:“(北大)办理之不善,可以改良,经费之虚糜,可以裁节……实不可遽行停止。”社会舆论一时全部倾向北大,使得教育部不得不发出声明:“本部职司教育”,对北大“但有整顿之意,并无撤废之心”,北大并入北洋,最后只好不了了之。(文/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