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利心知理亏,只得以“我只是见证人,而不是当事人”相回避,躲躲闪闪地回答:“联合政府当然是民主的,但是,《五条协定草案》也不是没有可改动之处。中共进入政府是等于无实权,但是,也事在人为,譬如我们议会的议员,有的还能够控制议会。”
这天,周恩来正式通知赫尔利,他将立刻返回延安。赫尔利慌了,极力挽留周恩来,他说:“联合政府目前尚不可能。参加政府,参加军事委员会,蒋委员长则已答应。我希望你们参加进来,然后一步一步改组。”并且许诺:“只要参加政府,就可获得承认,就可获得美国军官帮助训练和作战,就可获得物资的供应。你们拿到这些东西,就可以强大起来。为什么一定要改组政府呢?”
周恩来坦诚相告:“联合政府本为毛主席在延安向赫尔利将军提出的,赫尔利将军亦认为合理。至于参加政府及军事委员会之举,即会做到,也不过是做客,毫无实权,无济于事。”赫尔利满以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再晓以小利,便可以将对方说得心动,没想到却在周恩来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赫尔利知道,中共的军队不可能隶属于国民政府,并接受蒋介石的统率,于是,他想出一个“曲线统一”法,向周恩来提出了两条补充意见:一、由美国、国民党、共产党各派一人组织军队整编委员会;二、由美国派一将官任敌后中共军队的总司令,国民党、共产党各派一人为副总司令。赫尔利可谓是机关算尽,想以“仲裁国”的身份,帮助蒋介石实现其不费一枪一弹,便可全部收编共产党武装的愿望。这种严重侵犯主权的企图,当即受到周恩来的严词拒绝。
赫尔利“曲线统一”不成,干脆赤膊上阵,公然阻止给八路军的正常援助。1月23日,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向盟军中国战区参谋长魏德迈申请美元贷款,以用作对日作战经费。赫尔利知道后,立即给美国国务卿发去电报说:“批准朱德将军获得租借物资和财政援助的要求,都将破坏美国的既定政策。这个政策是防止国民政府崩溃,支持蒋介石为政府委员长和军队统帅。”
赫尔利在回国述职时,向罗斯福转达了蒋介石捎来的2条信息:一、国民党不论共产党同意与否,将召开国民大会;二、苏联现在不会承认中共或接济中共,请罗斯福放心支持国民政府。4月25 日,联合国将召开成立大会。消息传来,周恩来立即给赫尔利致电说:国民党政府是独裁统治,不能代表解放区九千万人民,因此,中共代表和民主同盟的代表应占三分之二,此意见请转达美国总统。可是,赫尔利却一再拒绝,后经不断努力,只允许中共派董必武一人为出席联合国成立大会的代表。
抗战胜利后,赫尔利又向蒋介石建言,邀请毛泽东来重庆谈判,这样便可陷毛泽东于两难境地。如果拒绝来重庆,那么,将向国人昭示其无和平的诚意;倘若其真的来重庆谈判,那么,我们则以时间争取空间,拖上它一段时间,乘此将国民党军派往华北、华中等地部署,到那时,谈成也罢,谈不成也罢,毛泽东和共产党便成为笼中之虎,唯有束手就擒。
令赫尔利没有想到的是,毛泽东以“大仁、大智、大勇的信念”,慨然应邀前来和谈。他不仅多次与蒋介石会谈,并且广泛接触各党派、各阶层人士,尽显中国共产党真心热爱和平的坦荡胸怀,更纠正了国民党反动派妖魔化毛泽东、共产党的政治偏见,毛泽东诗人政治家、政治家诗人的形象,深受国统区人民的认知和喜爱。相反,蒋介石假和平、真内战的阴谋暴露无遗。赫尔利于无意中竟给毛泽东、共产党作了一次大张旗鼓的宣传,而却给蒋介石帮了倒忙,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米。
毛泽东发誓赶走赫尔利
1944年七八月间,根据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指示,中缅印战区向延安派驻美军观察组,组长为戴维·包瑞德上校。他们依据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共领导的抗日武装是不可低估的战斗力量,应该向他们提供武器,应该与他们联合对日作战。他们称赞中共领导人,“有着伟大的作为领导者的能力和品质”,中共领导的根据地“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所以,美国政府“不能无限期地担保一个政治上破产的政权”,而应推动国共两党向着联合政府的方向发展。
赫尔利是个胸襟狭小的人,一直将包瑞德等视为史迪威的人,必欲扫地出门而后快。在使馆的训话会上,他严厉警告说,凡是没有得到蒋介石的明确同意,任何人都不得帮助重庆政府以外的个人或团体。他认为美国国内的批评舆论,都是由于包瑞德透露信息。所以,他总是想方设法地寻机报复,先是给包瑞德的晋升设置障碍,使包瑞德失去唯一的一次晋升将军的机会,然后,再无端地撤了包瑞德的职,随之便将他调离中国。
赫尔利回国述职的时候,美国驻华使馆的文武官员聚集一处,畅所欲言,检讨赫尔利对华政策,认为事情的发展极为严峻,应该给国务院写一封急信。这封信由驻华武官、美军观察组成员谢伟思起草。这封信大胆地批评说,由于赫尔利的错误,致使蒋介石“不愿作任何妥协”,而共产党又以为我们“支持蒋介石”,于是,中国便不可避免地隐伏着深刻的内战危机。他们建议:总统应该向蒋介石明确表示,对共产党和其他抗日力量“提供补给并与之合作”,完全是“军事上的需要”。
罗斯福总统逝世后,赫尔利更是明火执仗,为虎作伥。他公开声言,将全力支持蒋介石,而不支持“武装的政党和军阀”,中国共产党已被列入他的黑名单。他还无所顾忌地追究使馆内的“不同意见者”。谢伟思便深受其害,被强加“偷窃文件”的间谍罪与其他6人一起被逮捕。拔掉了眼中钉,赫尔利称心如意,蒋介石也兴高采烈,他在日记中写道:“此六人逮捕以后,美国对华政策乃可渐次明朗。”
1945年4月5日,《新华日报》针对赫尔利在美国的胡言乱语,发表时评《我们的坚定而明确的态度——评赫尔利将军谈话》,文章指出,赫尔利的谈话“有助于中国分裂与内战的危险,有拖延抗战胜利的危险”。时值中共七大闭幕,毛泽东在会上批评说:“赫尔利已经公开宣言不同中国共产党合作,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到我们解放区去乱跑呢?”7月10日和12日,毛泽东连续为新华社撰写两篇评论,严厉批评赫尔利扶蒋反共的卑劣行径。毛泽东说:“4月2日,赫尔利在华盛顿发表声明,除了抹杀中共的地位、诬蔑中共的活动、宣称不和中共合作等一派帝国主义滥调外,还极力替蒋介石的‘国民大会’等项臭物捧场。如此,美国的赫尔利、中国的蒋介石,在以中国人民为牺牲品的共同目标下,一唱一和,达到了热闹的顶点。”毛泽东还说:“这个以赫尔利为代表的美国对华政策的危险性,就在于它助长了国民党政府的反动,增大了中国内战的危机。”
不久,毛泽东在延安接见美国民主同盟两位代表时,对赫尔利的批评已带有明显的义愤色彩,他说:“我这几条烂枪,既可同日本人打,也就可以同美国人打,第一步我要把赫尔利赶走了再说!”同时,中国共产党公开表示,坚决反对赫尔利再任驻华大使。美国国内对赫尔利的非议也越来越多,舆论指责他“颠倒了”罗斯福的对华政策。赫尔利已是声名狼藉,美国不得不纠正他所造成的偏差,改公开扶蒋反共为扶蒋容共,企图通过所谓“调处”国共关系,不战而控制中国。1945年11月26日,赫尔利很不情愿地向杜鲁门总统递交了辞职信。自此,便再也无颜踏上中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