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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谈音乐:年轻人如何读懂文言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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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您言谈中透露出对中国古代诗词也十分熟稔。

  林夕:我和古代文学的缘分十分有趣。念中三的时候,我就边看《白香词谱》边练习填词,按照上面的平仄和格律去尝试。今天填一首“摸鱼儿”,明天来一首“水调歌头”,起初只是当游戏玩的。但似乎冥冥中就注定了我和词的缘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喜欢。

  相较唐诗,我更中意宋词。因为宋词更讲究跌宕起伏,有一种顿挫之感。唐诗中我个人最爱李白的《将进酒》。这是一首乐府歌行体式的作品,所以格律的要求不是很严格。读的时候,有种流洒的快意,更能给我歌词的感觉。还有李商隐的诗,我初读时真是连连惊叹他的诗美啊。不过说起来,宋词里面,我最爱的当然是苏东坡咯。

  问:李清照曾说苏东坡的词是“长短不蕺之诗”,因为苏东坡的词是“往往是不协音律”的。但您也说了,写词还要讲究韵律的。

  林夕:是的,李清照是这么说过苏东坡的。但苏东坡的词本身就是一种“破体”,而且苏东坡真正吸引我的地方不在这里,而是在他的一种豁达的人生观。虽然苏东坡没有皈依佛教,但他和很多禅师和尚的交往所形成和透露出来的心境,淡淡写上几笔就能成为很多人的人生座右铭。比如佛理对一般人来讲太深奥太难懂,但苏东坡的词就可以做普及化的佛经。

  说到苏东坡,不如顺便说说如今歌坛勃兴的“中国风”。有人说这样的歌词有传统风姿,但也有人认为这只是消费时代的另一道速食产品,反倒让人去古愈远。

  林夕:坦白说,好多人问过我这方面的问题。我在这里说,“中国风”理应有它自己的位置,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现在还远远不够呢。现在大家所见的“中国风”,不过是借一些古典的道具来构成一些画面,而且还是一些不成材的工笔画,你在其中看不到提升自己的境界和可能。我们真的要亲近古典世界,那就千万不要糟蹋那些哲理,不要糟蹋那么丰厚的文化和那些充满智慧的概念。现在的“中国风”只是拿了一些最简单的道具,或是模仿了些宋词最基本的手法,歌曲的最后几笔想弄出个深远的境界。但我总觉得它们缺乏感情,缺乏真实的体验。好比《满城尽带黄金甲》,只有一些衣服,加了点古代的元素。但是没有对古典的情感,真实的情感。

  问:那么您自己个人的创作又是如何在商业化和传统之间进行调和的呢?

  林夕:对,这也正是我思考的问题。在我看来,真正的“中国风”不在道具,也不在什么“春风又绿江南岸”这样的词藻。我们吸收的不应该仅是文字,更要紧的是在境界。我举个例子,我曾给张敬轩写过一首歌《迷失表参道》,我个人认为这就是一首很“中国风”的歌曲。这首歌写的是什么呢?讲的是一个人要找一家很怀念的百货公司,但在找寻的过程中,自己迷路了。后来发现迷路的地方却是个好地方,那就停下来好好欣赏吧。你看,我这里是借用中国古代文学最上乘的表现手法:在中国古人看来,人即使迷路了也不要紧,只要你所身在的地方是好地方,我们就停驻下来慢慢赏味。我们要抓到真正的中国古典的味道,我甚至希望我的作品不要被贴上“中国风”的标签,而是抓到内在的“韵”。填词人不能拿了好多块招牌在手里,结果都浪费了糟蹋了。

  我个人十分珍惜能有写“中国风”歌曲的机会。因为大家知道香港终究还是个极为洋化的、国际化的城市。当年黄霑、顾嘉辉的时代其实就已经很有“中国风”的味道了,歌词里文言的成分很多。我自己也想写文言一点的歌曲,但别人跟我说恐怕年轻人读不懂啊,哈哈。

  问:若是细读您的歌词,会发现早年的词作往往有“耽美”的痕迹,而如今您不时提到“留白”,这种技巧上的变化是怎样发生的呢?

  林夕:是的,我早年喜欢“美文”和琢磨文字上的技巧。但阅历逐渐多了以后,或是看的书多了,自己越发不喜欢那些一味卖弄技巧的作品和作者。回过头看自己,发觉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这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我受了道家思想的影响,领悟了太极的玄妙。要“无招胜有招”,要“极炼如不炼”。

编辑:何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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