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秋的离去,与他“累”了有极大的关系,但这是怎样的一个累,是情伤?抑或病痛?
小堡村有6名大学生“村官”,他们中,只有枝秋和张宇两人是男生。同事都说,枝秋为人开朗,跟周围人关系都不错。去年12月30日晚上,他们6个“村官”还为艺术家们举办了一个迎新年晚会。晚会上,枝秋又唱又跳,非常开心,可仅仅隔了一天,他却写下离去的文字,这是多么令人惊诧!“现在看来,他自控能力太强了。工作上认真,努力,丝毫看不出他会怎么样,可心里……”崔光海说,枝秋的死没有任何征兆。
枝秋在距小堡村村委会三四公里外的中坝河上班,每晚都回小堡村休息。一辆电动车,就是村上给他配的交通工具。每天晨昏,他骑车往来于艺术的丛林。
对事发前的情况,崔光海回忆,枝秋很少说自己的情况,偶尔也会说晚上睡不着,老想事。最初,他认为是他失眠了,就劝他白天多干点,干累了晚上能睡得着。可后来发现,他还说晚上睡不着,他就劝他回绵阳老家住上一段时间,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等休息好了再回来上班。“他月工资两千多,在周围算是高的了。元旦前,我跟他说,让他回去看看病,工资照发——这次小堡村过年发奖金,他也领了2000元,我还说,除过村上给的,我建议他来回都坐飞机,费用公司出,可没想到他人还没走就出事了。”
离去 义无反顾
尽管无人能说清楚枝秋在元旦期间都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回到宿舍,最后怎么了断的,但从他遗留下的文字来看,似乎走前没有经过太多的挣扎。
当他把自己吊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他想过自己的父母和其他亲人,想过母校的同学、师长,想过自己的同事、朋友没有?
枝秋在校内博客上用的是一张周星驰侧头沉思的照片。在生活中,在网络上,他都不乏朋友,仅在博客上,他的好友就多达430个,而在他出事后,网页上有多达563条留言,每一条留言都表达了对他离去的伤悼。
今年刚满23岁的枝秋原籍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家里除双亲外,还有一个姐姐。上大学前,枝秋在县芦溪中学念书,2004年,因品学兼优,他还被评为了当年四川省的省级“三好学生”。
考入了中国政法大学后,枝秋的表现依然令人满意。去年毕业后,他来到宋庄小堡村做了一名“村官”,实际上,小堡村上对他的工作表现也是肯定的。村主任崔大柏惋惜地说:“从外表上看,他是个挺不错的孩子。”
崔大柏说,事发后,区上的工作组与人事部门已介入此事,现在不宜发表任何看法。
枝秋走后,张宇以及其他几位住在三楼的“村官”也都暂时搬到附近居住。作为枝秋在小堡村最要好的朋友,张宇不愿再提及有关这件事的任何细节。
不过,当地传言,早在去年枝秋来小堡村工作不久,就曾割腕过一次。小堡村的出租车司机张师傅说,枝秋坐过他的车,他割腕很多人都知道。
枝秋第一次割腕是在2008年11月6日,也就是小堡村村委会每月开党员会的时候。那天开会枝秋没有到,公司派人去找,结果就发现枝秋出事了。好在发现及时,经过医院缝合,枝秋没有大碍。事后,村上领导得知他长期睡不着觉,就建议他去医院看看。
而另一次枝秋割腕则几乎不为人知。在元旦晚会的次日——2008年12月31日,枝秋再次割腕,割腕当晚8时前后,他便在自己的博客上留下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绝笔。
村委会一位女工作人员称,自从枝秋第一次割腕后,镇、村的领导都找他谈过话,并且还给他亲人打过电话,想着后来一直好好的,结果还是出了事。
枝秋的死被警方初步定性为自杀,据说枝秋本人在遗书中也声称与小堡村、与工作无关。村委会一位姓周的工作人员说,村上给“村官”们提供的工作条件是非常不错的。尤其在宋庄,这种工作环境在北京郊区是独有的。中坝河艺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一位负责人说,自枝秋第一次割腕后,公司也想过最差的一步,就是通过村上把他退回组织部。但考虑到这样对枝秋以后发展不好,而枝秋本人又非常愿意留在小堡村干,最后就没有这样做,当时无论公司还是村上、镇上,都希望枝秋把病看好,继续工作。
而后枝秋也一直表现很好,直至事发。
青春之痛如影随形
后来,人们怀疑,枝秋是不是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可是,他究竟是怎样患上抑郁?
去年枝秋刚来小堡村不久,一次他的女朋友来看他,当时,公司的领导还专门请他俩出去吃了顿饭。当时这位领导还问枝秋,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枝秋说:“早呢,不急、不急。”
但那一次后,枝秋的女朋友就再没有出现过。他第一次割腕,有人就在博客上看到了他的一篇日志。这篇日志同样是以极为灰暗的口吻写的,言语中流露了他在情感上的困窘和精神上的痛苦。而这种痛苦,源于一次曾经失去的孩子。
看过日志的人证实,在来小堡村前,他的女友曾怀有一个孩子,后来在医院“没了”。也许,一个未曾出生的生命的失去,并不足以成为一个成年人心灵上的梦靥,但对他来说,却成了无法摆脱的负罪,他经常会想起、念起,从而备受煎熬。
枝秋出事后,他的父母和姐姐很快来到小堡村料理后事,而他的女友可能至今还不知道他已去了天国。
曾请过枝秋和女友吃饭的公司领导说,到底请吃饭的那个女友是不是日志上所说的女子,他就说不清了。可是,若枝秋要是把他当做一位老大哥,把自己情感上的事主动和他说道说道,说不定,心结也就解了。
在枝秋的尸体被从暖气管上放下来之后不几天,他的博客就再也打不开了。不过,有人看过他写的《不想再挣扎下去了》、《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等日志,在日志中,枝秋说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想离开了”。
在最后的日志中,他回望了自己的经历,说总是给别人带去欢乐而自己内心却很冰凉。他以为上班后会好一些,可忧郁还是如影随形。他以慈父般的口吻怀念在医院中“失掉的孩子”,他对他说:“你也不愿意看到这样忧郁的父亲吧!其实不论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爸爸都想叫你们叶子……原来爸爸这么脆弱地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