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画画几年可以有个模样,书法有个气格修养的问题。就像你那天讲的“俗”和“雅”。
虞:对,俗和雅的问题,又不能用尺来量,又不能用秤来称。那么,我还是一句老话,你心里面想的是俗事,就不可能雅,满脑子里都是名利,表现出来的也就是那种东西。反正,书法与人本身的气质是大有关系的。王羲之本身就是很清高的人,右将军只是一个空名啊!颜鲁公是一个忠臣,黄山谷、苏东坡是大文豪大诗人,这都有联系,不是孤立的。书法脱离了人,脱离了他的学问,他的文章,我没有见过。王羲之的《兰亭序》文章多好,李白、颜鲁公写的都是自己做的文。现在都是抄唐诗宋词,抄都抄不好,还要抄错,你怎么能够高呢?
唐:马一浮谢无量二人的书法是真得魏晋人风神的,与他们同时的沈尹默白蕉也同样学二王,远未得魏晋风骨。
虞:沈尹默、白蕉完全不一样,白蕉写一辈子的王字,写《圣教》《兰亭》,他也是很聪明的,但他拘于形式了,没有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沈尹默自己讲,陈独秀说我的字其俗在骨,这倒是真的,好像很漂亮,可是陈独秀却说其俗在骨,只能自己去想了!白蕉的字也是很漂亮,可是他们与马谢二老就不能比了。谢老写字是无所谓的,他没有什么规矩,有人说他是孩儿体,其实他哪是孩儿体,他是不斤斤计较唐朝人的规格,信笔写来,自有风趣。马先生的字金石气很重,可是他把它化了,不留痕迹,马先生到后来的境界好高啊!
唐:其实王羲之变新体之前,魏晋人的字是很有碑刻金石味道的。
虞:对,你看那《十七帖》,它里面的点画一笔一笔都很清楚,不是打圈圈。
唐:沈白二人的书法为什么媚俗,就是因为没有领会到这一点。而马谢二老将此种金石气化入到对二王的理解中了。
虞:他们二人都没有。潘伯鹰也在上海,他说,我就是佩服褚遂良一个人。我们在重庆是朋友,他就知道唐朝,其它的都不过问。
虞逸夫简历:原名念祖,晚号天遗老人,江苏武进县人,1915年11月生。18岁考入无锡国学专科学校,在校4年,受业于唐文治、陈石遗、陈天倪、钱基博等著名学者,为其学问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三十年代末期,奔波于武昌、桂林、重庆等地,先在中学执教,后经黄炎培先生介绍,曾一度担任《国讯》月刊编辑。四十年代初,任国民政府党政工作考核委员会专员等职。离开政界后,由马一浮先生聘为复性书院董事会秘书,直到四十年代末。先生学识渊博,潜心研究文史,擅长文物考古,诗词书法,早在二十多岁时便有个人诗集发表,钱名山称其:“下笔如倒三峡,真名世之杰,诗有干莫气,将来主持阳湖风雅,我不及见矣”,马一浮称其:“书法文辞俱美,论诗甚有见地,丽而有则,蔚然成家,四言铭诗,尤有玄致,知其所存者益进于道矣”。现仍常有考古杂文和诗词在全国性刊物和港台报刊上发表,多次应约为文史、艺术界人士的专著作序。先生淡泊名利,自题诗云:“我本东西南北人,履霜啮雪意常春。齐万物,等疏亲,是非得丧寄高灵。”现任长沙市博物馆顾问、长沙市考古工作队顾问,省书协顾问,1987年由省人民政府聘为省文史研究馆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