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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逸夫题跋的艺术魅力

      题跋是中国书画创作和鉴赏活动中一个特殊而重要的内容。在汉晋时期的绘画中,题跋已多有实例。逮于唐代,由于绘画的功能与技法的变化、完善,图画与文字开始分道扬镳,题跋于书画者日渐式微。进入两宋,文同、苏轼等一代文人画家的兴起,使题跋又成了一种时尚。元代以后,文人画成为中国绘画史发展的主流,诗文题款的风气发扬光大,日趋完美。明清以来,题跋在丰富书画作品的意境和形式美感方面登上了新的高峰。自题当仰石涛。这位“苦瓜和尚”以隽秀、瘦劲的书法时而阐发画意,时而抒写情怀,时而探讨画理,其题其画水乳交融,如入化境。可以说,有一部中国书画史,尤其是文人书画史,就有一部题跋艺术演兴史。

  今年九十有三的虞逸夫先生早岁即受知于江南名儒钱振煌,先生二十多岁就与国学大师马一浮诗词唱和,马老称其“文辞书法俱美,论诗甚有见地,尊稿丽而有则,蔚然成家,四言铭诗尤有玄致,知其所存者盖进于道矣。”先生而立之年诗文书法已自成家,且名震一方。又经六十余年苦心历练,已臻化境。笔者不惑之年受业于先生,耳濡目染先生的人品、学养和书艺,得益匪浅。十年来,我从未见到过先生央人题跋。其为他人书画题跋也很“悭啬”,仅见几件,要么是阐发书理,要么是点评画境,要么是激励后学,全无俗陋之习,显现出先生题跋艺术玄妙入神的魅力。

  题钟增亚作《下山虎》:故友钟增亚时乃湖湘国画翘楚,书坛主帅,与先生过从甚密。1999年,增亚携一幅先生写意肖像“拜访虞老,时正寒冬,一时冷气袭人,为增生意,即兴作下山虎一帧,以赠虞老。”但画作当时未及题款盖印。不日,我去先生府上,先生将此画相赠,并加之八十余言长题。题中云:“此画水墨淋漓,乃增亚兴到之作,极为难得,宜尔子孙永保勿失。”两年后,增亚又在画上补跋百字,介绍画作经过。书坛名宿邓先成知晓后即为此画撰书对联一副。纵观此前,增亚画作不曾见虎;先生书作未见题画;邓公联作难觅配画,可谓画、题、联“三绝”。先生此作以行草书就,章法顾盼呼应,恰到好处;用笔于魏晋风骨中凸现出秦汉古韵,既灵动飘逸又沉着厚实,极大地张扬和丰富了画面的内涵与美感,与画作堪称璧合珠联。

  2000年盛夏,邓公以逾古稀之龄一气呵成《岳阳楼记》行书长卷,我携之特请虞老赐题。先生一挥而就。题曰:“文美笔健,相得益彰。”书作小篆,内含钟鼎雄浑,外张白石恣意。款曰:“题先成老友书岳阳楼记。庚辰长夏,天遗老人虞逸夫,时年八十又六。”款用行草,右军遗则,简帛意趣。题沈鹏书《怀沙》:沈鹏乃中国书坛领袖人物,一代大家。2006年初夏,他书就《怀沙》15米长卷,在中国美术馆办展之前,遣人携此作专程赴湘造访虞老,恳请指教、加题。先生一则难以屡却,二则对沈书亦有所感,于是以草书挥就近两百言长题。展卷品之,通篇鸿飞鹤舞,满纸古风雅韵。题云:“统观全轴,笔歌墨舞,极恣肆之能事,法兼旭素,势若飞动,浑浩流转,若断若续,如往而复,熟中带生,拙处见巧,时出新意,还归自然,草圣遗则,宛然在目……”这既是对沈书的鉴赏评价之辞,又何尝不是先生之于草书艺术审美精神的高度概括和对自己题作的绝好注脚呢!

  我追随先生诵诗读碑已有数载。去年8月,以《曹全碑》笔意书先生《赠欧阳中石、黄永厚七绝一首》求教于先生,是日,先生书跋于左,跋曰:“海燕小弟与吾有宿缘,常来亲近,每见老夫新句,过目成诵,经时勿忘。此幅以隶书写拙诗,深得汉人笔意,沉稳明丽,信为合作。”名书家陈迎楷君观之后道,虞老跋于他人书后,绝无仅有。且此跋行中带楷,大方流美,老夫子春风风人之情溢于字里行间,十分难得,弥足珍贵。

题记:虞逸夫先生是当代著名诗人、书法家,早岁即以诗文受知于江南名儒钱名山先生,后又与一代儒宗马一浮先生诗书唱和,应邀在马先生主持的复性书院任董事会秘书。虞老如今已九十二高龄,隐居岳麓山“万有楼”中,临湘江,背麓山,游心万仞,超然于名利世俗之外。对这样一位儒者,外界却鲜有人知。本刊主编在客居潇湘期间,数次叩开“万有楼”拜访,就马一浮先生在复性书院时的人事及书法、艺术诸多问题作了请教。虞老不厌其烦地对所有问题一一作答,并且在患眼疾白内障,一只眼失明的情况下,在阳台上就着秋日的阳光,用放大镜对着整理的文字逐一校阅。他说:“我们要做到实事求是,复性书院很有历史意义!”这种精神,着实令吾辈后生感动。谨刊此文,以志崇敬!

       作者:张海燕

编辑:程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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