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文化是一种活法。”此话虽然不很严谨，但却不无道理，这是以日常口吻所给出的对于文化的一种颇为独到的理解。所谓活法，倘“翻译”成学术话语，即生存状态、生活方式、生命特征之意。当然，在它的背后，我以为最终极的底蕴，是人的生命质量。我国杰出的科技精英、优秀的知识分子蒋筑英曾说：“我注重生命的质量。”在上述的意义上，我们就可以说，蒋筑英是最具有文化自觉的真正的文化人，所以他的人生就做到了既平凡又伟大。
像这样的文化人在中国自古以来就层出不穷，在湖湘，尤其是从近代以来，更是如此。有一句话，叫做“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并不夸张，更非虚言。“材”者，优秀知识分子是也。在任何时代，创造生活的主体，都是劳苦大众，而其灵魂、良心与先锋、中坚，则是知识分子。这是一个历史事实，我一向这样认为，并且始终坚信，绝不动摇。所以真正有良知的知识分子是了不起的。
湖湘文化有悠久而且堪称灿烂的传统。自古以来，优秀的知识分子就是湖湘社会的顶梁柱，是湖湘文化之赖以成就其博大精深、宏远超迈的主体依据，以及其崇高精神命脉的鲜活而强韧的生命载体。其中古代的杰出代表人物，是屈原和王夫之，一为“外来客”，一为“土生子”，但都已经成为赤胆忠心、矢志不渝的湖湘之子。从近代以来，更是如雨后春笋，数不胜数，并以自己所成就的伟业，在中国乃至世界的政治与文化舞台上演出了威武而雄壮的话剧。
就在今天，我以为我们也可以毫无愧色地说，在与我们共同生活、奋斗在改革开放时代的父老乡亲尤其是知识分子当中，就有许多吸吮着湖湘文化的高档乳汁成长起来的湖湘佼佼者。别不相信，他们正是中华民族的中流砥柱。
但也毋须讳言，在“现代”生活的世风吹薰下，湖湘文化在变化，湖湘 人也在变化。往更优秀的方向变化，那是理所当然；然而也有往陋劣的方向变化的现象，这却让人尴尬。与光彩的昨日相比，这当然是我们所不愿意看到的严重现实。此中所反映出来的，是湖湘文化中的糟粕成份，和湖湘人的劣根性。
湖湘人聪明、求实、顽强、坚韧。在“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时候，这些社区——区域文化品格，带给湖湘人的与湖湘文化的是光荣；但在蝇营狗苟、追名逐利的时候，这些社区——区域文化人格，带给湖湘人与湖湘文化的却是耻辱。这不是危言耸听，放眼今日湖湘大地，像良知泯灭、道德沦丧这样的负面现象并不鲜见，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别处更厉害。湖湘人如果不对此引起足够的警觉，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曾令世人艳羡的湖湘文化也会蒙羞。对此，我以为阎真的《沧浪之水》很值得一读。
湖湘文化自来就有优良的质地，湖湘人因此也曾是可敬可爱的一群。湘湘人因此在当代生活中大有可为。但是，若欲实现这一理想，主扬人文精神的旗帜，提高自身的人文素质是我们最为重要的课题与工程。湖湘人一定要有高度的文化自觉，一定要永远做到与时俱进。
作者：钟友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