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时,我去了,他俩刚起床,小圆桌上是平凹的未完成稿《山镇夜店》。平凹陪我说话,说门外灶房的小棚子是俊芳搭的,这个衣柜也是她找木匠做的。我的心里,俊芳是个能干的女子。再后来,我就回到西安,俊芳母子也迁到西安安居。他们住方新村,住大车家巷横巷楼三单元,又搬到一单元,再搬到柏油巷。我到他们家狠吃,两口子在一旁发笑,我视这二人为我的兄弟妹子,很气强。俊芳比平凹大方,总拿好吃的招待我们这些“食客”。
门外暗无天日,空中浓云低垂。一个家庭破裂的哀日。谁有回天之力?谁能重圆旧梦?
我曾习惯于他两口斗花嘴,从未把这当成正经事儿。我为什么不曾严肃地同他们谈谈在日常琐事上的争争吵吵,于他们的神话是多么有害?
我曾在他们的周末,在他们家打麻将到深夜,为什么从不考虑这于他们夫妻生活是个巨大的影响?一周七天,六天里平凹是大家的,惟这一天是他们夫妻自己的,可我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只图同平凹玩得愉快,这岂不是一种腐蚀?
平凹也曾在我面前诉说俊芳的不是,我当时为什么就不往负面想一想?为什么就不能同平凹推心置腹地谈一谈?劝他夫妻相处要互相体谅?你贾平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俊芳作为职业女性下班回来操持家务,替你料理后勤,你不能求全责备!
我们几个在一起,对女人随时随地地品头论足,这在平凹心间是否留下了某种积淀?谈论女人在男人间是个扯不尽的话题,但场合、分寸、社会效果,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讲求?
惟有翻检陈年的日记,检寻事故原委的丝丝缕缕。
平凹,你给我说:爱情上再有个不幸,你就自杀!斥责了你:你好没出息!你让我瞧不起!你算什么男人?我要重针砭他,要他振作起来!雄强起来!我说你笔下的女子风情万种,可实际生活中你不善操作,你早早把浪心收了,没这个本事你就早早安分守己别自惹烦恼!
回到你的女性世界去吧,那里才是你的自由王国,我仍然希望他在小说里展露才华。1992年11月22日,平凹一整天呆在柏油巷家中,寻找当年的结婚证。
1992年11月24日,周二,晚,平凹在家给商州市市长雷生辉题字。陈彦来,留其谈心,畅诉心中痛苦。又翻箱倒柜,继续寻找当年的结婚证。陈彦始知二人闹离婚,始知离婚须持当年的结婚证,没结婚证须先补办结婚证,而补办结婚证须先照两人的合影照。平凹就翻来覆去寻找,自语:哪里去找当年的合影照?不意竟在一个旧信封中找到两张,又自语:这是天意安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