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螃蟹能从上海吃到新疆
我们到一个城市,最能感受到它基础性的东西,就是你坐坐出租车。我有一次在上海坐出租车,要到上海的文化街多伦路,比较远。这个司机就不停地跟我们讲,高架桥会很堵的,你们坐地铁吧,我说习惯了。他不是拒载,他觉得线路不合适,第一时间就希望你下去,他其实是为你方便。这个司机一路劝我,我不想下。他不停地说,关键是耽误时间,被他说得实在不行了,终于说:算了算了,我坐地铁算了。他说为我好,根本上是为自己好。
北京不一样,我无数次从首都机场打车回来,每次我跟那个出租司机讲,先到北师大把我放下来,再把我的那个助手送到德外大街,不止一次司机理都不理,一脚就直接到了德外大街,我说,不是说好先把我放在北师大吗?他说这样我方便,他方便,所以北京人直截了当,我想怎么方便就告诉你,都很实际,只不过是思路不同,方式不同。
另外,北京和上海两种文化,都有一个主体,这就是市民文化,但两个是完全不同的版本。北京市民在皇城根前、天子脚下,好家伙也透着一种大气,有的时候还多少有点霸气,所以叫北京大爷。
上海市民不同,透着一种所谓的小资情调,天塌下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在座的各位有看过根据张爱玲《色戒》改编的电影吗?《色戒》这个电影里边比较充分地把上海文化这些特点展露出来。我的感觉是这里边最具张爱玲特色的镜头,不是旗袍,也不是打麻将,最重要、最有张爱玲特色的镜头是电影里女主人公王佳芝放走了一些人以后,从珠宝店出来,招手要三轮车,三轮车夫特别飒地蹬着车,简直比开宝马还要牛。再一个就是停到那个戒严的地方,那群上海市民对话,都戒严了,但还是那么轻松,这就是最张爱玲的镜头。
张爱玲的作品有一个根本的价值,就是对上海底层市民的描写,对市民情调的表现。那么飒的三轮车夫,七嘴八舌玩笑开得那么开心的市民。这是一个反衬,不管你是姓汪姓蒋,你们抛头颅洒热血,跟我没什么关系。这是一个非常有深刻含意的一种镜头,所以这些地方是需要我们去仔细体会的。上海讲究实际,这种实际包括在建筑、饮食。上海人喜欢吃大闸蟹,我佩服的是上海人吃得好,吃得干净,北京人能吃那么干净吗?
我曾经就请了几位吉林大学的朋友,请他们吃螃蟹,正好赶上大闸蟹上市,98块钱一只!大家一人一只,醋还没拿上来,不到一分钟,已经吃完了。我说作料还没上来,几个朋友讲,有什么吃的,小胳膊小腿。那意思就是给你面子了,还要怎么吃呀。人家开玩笑说,上海人带一只螃蟹从上海上火车两天三夜到乌鲁木齐还有两条腿没吃完呢,吃得那个精细,那个干净。
当然,上海人也往往有一种看不起外人的傲慢,这特别体现在经常把外地人看做是乡下人上。我在上海开会,复旦大学著名教授吴中杰先生是杭州人,他自己讲在上海,人家跟他见面,总是问一句话,你们家乡住在什么地方?吴教授告诉他,我家是杭州的,那人记住了,第二次见面,人家还问他住哪?问了几十年,吴教授最后才悟过来,杭州不就是乡下?在上海人心中除了上海,其他都是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