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含之说:“我到团长的会客室等吧!”
等了很久,乔冠华才走进他的套房。章含之站起来说:“乔团长,可以看看这份方案吗?今天下午要表决。”
乔冠华对她发脾气说:“你们还让我活不活?连一点点休息时间都不给我!”
章含之一肚子委屈,把方案往他办公桌上一扔说:“团长爱看不看,反正下午表决,你让程秘书还我好了。”
后来,代表团秘书长符浩知道了,对章含之说,这次要老乔来出席联大,任务艰巨。老乔夫人去世不久,他的心情也不好。符浩说老乔应该再找个伴侣,不然他的生活太苦了。听了这一番话,那些怄气的事就一风而吹了。
只想送她一朵盛开的花
1972年8月,联合国大会的准备工作又忙起来了。乔冠华在大会前出访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和巴基斯坦,其间回乌鲁木齐休息两天。这天,大家一起晚餐,乔冠华喝了很多茅台酒,饭后又邀众人喝茶。
谈话中不记得是谁提到“文化大革命”高潮的1967年时,乔冠华被红卫兵抓去的事。乔冠华猛然转头对章含之说:“都是你们整的!你们外语学院的造反派在外交部安营扎寨,把我和老姬抓去,关在地下室,又关到你们学校!总理指示放人,要我们参加‘八一’招待会,你们硬是不放!你也是造反派,所以你老是反对我!”
章含之被他这无名火弄得不知所措,她说:“乔部长,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人!我又没造过你的反。我也挨过整,我们‘红旗大队’是保你们的,怎么乱冤枉人!”
乔冠华更火了,说:“你们‘红旗大队’也是造反派!我亲眼看到外交部15号门外的斗大标语‘打倒乔冠华’是署名‘北外红旗大队’。你们和‘造反团’都是要打倒我的!”
章含之试图向他解释“红旗大队”中的大多数人不赞成这种机会主义的态度。乔冠华武断地说:“我不听这些,反正你们都是造反派!”
那天晚上,就这样不欢而散!
代表团在巴基斯坦访问两天,第二天下午谈判结束。晚上,章含之和叶成章整理完会谈记录,叶成章要章含之拿去给乔冠华看。乔冠华住的是一个很大的套间。章含之推门进外屋时,发现他独自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显得那么疲惫、忧伤。她突然产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忧伤。
乔冠华慢慢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很可怜,什么部长不部长,都是空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他又说:“如果我得罪过谁,你都对他们说我很可怜,不要放在心上,何必呢!”说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上午,乔冠华提议大家在宾馆院里散步。走到一个大花坛前,乔冠华停下来,摘了几朵大理花。当时他们十多人中,一共有三位女性,他一人送了一朵,还兴致勃勃地说要照个相。他要大家把花佩在胸前同他一起照相。很久之后,她问乔冠华为什么要摘那大理花照相。他说其实他并不知道章含之当时的生活状况,只是想送她一朵鲜艳的盛开的花。
一种微妙感情悄悄滋生
一个多月后,在准备去纽约出席联合国27届大会时,毛泽东说起章含之濒于破裂的婚姻:“我的章老师,今天我要批评你!你没有出息!自己不解放自己!你的男人已同别人好了,你为什么不离婚?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你为什么不解放自己?”章含之边落泪边说:“主席,别说这事,好吗?我一定解放自己。”
毛泽东说:“那好!办完了我祝贺你。”
第二天,乔冠华和章含之就参加中国代表团赴纽约出席联大会议了,并计划在回国途中访问英、法。到达纽约之后,章含之发现乔冠华常常若有所思,对她也很客气。
这天上午,他有一个会见活动,地点约在大会大厅后面的休息过道。等了十多分钟仍不见对方来,宽敞的大过道就剩下了乔、章两人。他们两人交换了几句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后都沉默了,乔冠华突然问章含之:“那天主席说的情况是确实的吗?”
章含之有些慌乱:“其实我们早已分开三年了。没有办手续是有一些客观原因,那时他也处于政治压力下,我不愿增加他的困难。主席批评我,是为我好,我回去就按主席指示办。”乔冠华显得很不自然,干咳了两声说:“那好!”一种心灵的感应告诉她,乔冠华并非坐等客人无聊随口问问。
那次短暂对话后一切恢复原样。然而,章含之深知一种微妙的感情正悄悄地滋生在两人之间。
一个夜晚,乔冠华那层楼的服务员小朱下来叫章含之等四五个人上去,说:“乔团长今晚无事,想请大家到他房里听音乐。”
那天晚上,大家沉浸在音乐的醉人氛围中。乔冠华只是在换唱片时似乎从梦中醒来,说了一句:“这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那天晚上听到十点多钟,大家站起来说:“乔部长休息吧,我们回去了。”
当几个人走到房门口时,他突然叫章含之留一下。他说:“想留你再陪我听一张肖邦的钢琴。”一种磁性在吸引着两人相互靠近,但又有一种社会的无形压力在排斥他们的接近。几个月之后,乔冠华告诉章含之那天晚上她走了之后,他很久不能平静。半夜,他心绪很乱,只写了两句话:“晚风孤夜深秋院,隔江人在雨声中”。这是写给章含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