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之前
长乐县有一个周氏家族,其12世祖遵公,曾经在明朝万历年间做四川大竹知县,卸任回到家乡后,“面传佳话于梓里”,大肆宣传四川的肥美。受这一信息的影响,周家族人“无不闻而羡慕之”,清朝康熙、雍正、乾隆年间,周家28个成员先后上川,分别定居四川27个府州县。
不知道钟母是否也听过这段“佳话”。事实上,像周遵公一样,因从政、经商、从军或者逃荒,不少外省人到过四川。到了清初,当人们谋求生存往外拓展的时候,先辈们的经历成了可靠的抉择依据。
雍正六年(1728年)的一则谕旨分析了移民上川的原因,一是风传四川“矿土本宽,米多贱价”;其二,又有一些“包揽棍徒”,“极言川省易于度日,一去入籍,便可富饶”。
无论是先辈的启发,还是掮客的鼓动,都只是间接信息。一些家庭为求稳妥甚至派人亲往四川考察。福建人魏成美就是其中一个。康熙年间,他带着弟弟游遍了川西平原上富饶的温江、新繁、什邡等地,看见那里“田肥美、民殷富”,“心志不觉大悦”,而在内江县的治地汉安,他参观了三百多个手工作坊之后,“心志尤觉怦怦有动”。于是,“遂不惮艰险,仍与弟回闽,携家来川”。
美好的前景似乎就在眼前,可是,让一个安土重迁的农民,下定决心离开亲友和故土并非易事。一首客家情歌表达了情人的悲欢:“情郎一心上四川,坐上盐船去建安。宁舍金银千千万,怎舍情郎离开我。”
母亲三次命令钟宏予上川,但他“哭泣不忍别”,母亲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母命你上川不去,倘我儿孙都像邻家饥饿涂地,我纵饿不倒,亦会气倒,你若不放心,留你第四子■服劳,遗一角田土,又有三个胞弟照料。为何我多活几年?你都不去?”说到这个份上,钟宏予只好答应马上准备。
上四川去,不是说走就走的,移民需要提供已入川亲戚的姓名、田产等信息,经核实后,当地官府才发给“路票”。很多移民在四川并无亲戚,再则“路票”办理过程又很长。一位官员在一份奏折中叹息道:申请路票者,不过“百之一二”而已。
一旦上路,就意味着可能终生与亲友诀别,所以闽粤移民尤其是客家人,往往会在行囊里装进一些“特殊物品”:族谱,祖骸和画像。长乐县东门外南门田桂花树下,一个叫曾顺裔的人,就背着祖母朱氏的骨骸入川。
远距离迁移最重要的准备,是凑齐路费。有的召集族人集资,有的变卖田地房产,而钟家“无从储备”。儿子怯怯地问,没有盘缠,怎么办?钟宏予回答说,“走在丰熟地方,自可积钱。”
1698年,汤万景经过抉择之后,“强抑着悲哀,怀抱着雄图,带着妻子儿女,远离了自己家乡和亲人,来到战乱之后人烟绝迹的四川西部”。 1720年,钟宏予携带三个儿子,和堂兄弟一行15人,拜别祖宗、母亲和其他族人,踏上了入川之路。
咸蛋和扁担
漫漫旅途,最理想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当然是骑马乘车,但这样的入川方式只有极少人能享受。对于大多数没有马匹的移民,要想徒步将家庭成员中的老弱病残携带入川,只有靠肩挑背驮了。农家常用的翘扁担,以及竹箩筐、竹椅子,就成了不可缺少的运载工具。
钟宏予的老乡,广东长乐县的李文元和妻子张氏,带着双亲和两个幼子上川,“行路维艰”,两个幼子由张氏的胞兄挑着走,他对路人开玩笑说,“我肩日月矣”。这样肩挑日月的景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经常可见。
扁担最主要还是用来挑运行李。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长乐的另一个老乡,年仅20岁的戴焕祥,每日肩挑80多斤的行李,走了整整两个月才入川。
“被薄衣单盐一两,半袋干粮半袋糠”,这是从麻城入川的郑家家谱上的记载的实例,事实上,这也是移民路途饮食的普遍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