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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云:中国背景是脱不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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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李翊云的联系采访费了一番周折,可谓是"邮件电话并用,中英文并举"。李翊云已经习惯了以英文写字,这让人有些不可思议,毕竟她是大学毕业之后才出国的,母语应该是她更为娴熟的语言才是。李翊云在电话里不好意思地解释,主要是由于不熟悉中文输入法,的确,1996年出国的李翊云,不可能像今天的中国人那样用上便捷的拼音输入法。

  电话那端的李翊云,声音温婉,慢条斯理,旁边不时传来她的两个儿子玩闹的声音。李翊云用英语吩咐孩子们自己玩,时不时对着越洋电话的这端说抱歉。这个时候的李翊云,是个地道的中国母亲,虽然对着纯中国血统的儿子们说英语,不过那语气,依然听得出来是典型的中国母亲式的幸福嗔怪。

  写作是"满足好奇心"

  时代周报:《漂泊者》是你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但可以看得出来,主题一以贯之,仍然是细微的家庭生活中隐含着人性的幽光,不管是扭曲的还是温情的,当然,外媒的评价仍关注于这细微背后的中国背景,对你自己来说,这部长篇是创作上一次怎样的历险?

  李翊云:长篇当然写得相对来说辛苦一些,但也更有挑战性,更有意思。对我来说,写长篇和短篇的主要区别是,在长篇的写作中,我和我的人物生活在一起的时间远超过短篇中的人物,所以完稿后觉得更难与他们分手,而一旦分手,这些人物的命运就无法更改了。在短篇中,我的人物在故事结束后还会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们相对独立与自由一些。

  我确实会特别关注家庭生活中那些或温情或扭曲的东西,因为我觉得这些东西长期地吸引着我,我有那个好奇心去探求背后的人性力量。至于说中国背景,这是脱不掉的印记,所以,对于评论的倾向性,我不会特别在意。

  时代周报:《漂泊者》勾勒了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的一个叫做泥河镇的小地方,以及一群与命运做着苍凉周旋的小人物,比起短篇集《千年敬祈》(AThousandYearsofGoodPrayers),似乎更为残忍甚至血淋淋,这一方面是由于长篇有了足够的空间让你充分展示,另一方面,什么样的思考促使你直面人性的残酷呢?

  李翊云:我想残忍或鲜血淋漓只是这本书的一部分-当然评论家喜欢讲这些东西。我没有什么大的目的,但我对人性冷酷的一面很感兴趣。我的犹太好友的外祖父从纳粹德国逃出来后,所有的家人都死于集中营中。几十年后我的朋友重回这个德国小镇时,镇上的一些老人出来问她的名字,并告诉她她与她的曾祖母相貌相似。我朋友家是小镇的唯一一家犹太人:和平时期人们可以做邻居、朋友,但是非常时期人们会出卖或背叛他人。我想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经历,所以我在写这本书时会想一些这样的问题。

  时代周报:从免疫学的准博士陡然变成一位小说家,我想这绝不是偶然,从你个人的经历来看,你觉得到底是哪些重要的经历让你的体内蕴藏着这样蓬勃的创作欲望呢?

  李翊云:我觉得经历也许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对世事的好奇。我很喜欢揣摩别人,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也喜欢读书。也许这些对我都有帮助。我小时候住在北京的大院里,那个时候的大院是敞开式的,所以院里院外的许多事情,我都知道,所以常常会自己一个人琢磨那些事情,特别地留意观察着那些人,加上看了许多的小说,我就慢慢地有那样一种想法,如何去把他们呈现出来呢,我觉得这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举动,能够满足我一直以来存在的那种好奇心。

  "喜欢用英语写作的感觉"

  时代周报:你曾经说过你的作品没有必要翻译成中文,张爱玲也用英文写过小说,后来她自己翻译成中文,但实际上味道完全不一样了。汉学家顾彬接受本报采访时也提到过,说张爱玲的英文小说属于英语文学,你的小说也可以这么说,而且目前得到的各种奖项也是英语世界给予你的。你自己也曾经承认,你的中文写作水平不见得非常好,是不是用英语写作之后,恍惚间发现自己竟然有写小说的天赋?

  李翊云:我没有用中文写作的经历,同时很喜欢用英语写作的感觉。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人不需要很多理由喜欢一件事,但是喜欢上写作同时又可以把它变成一个职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时代周报:由于英语毕竟不是你的母语,细心的读者能够发现,你的英文小说读起来简洁明快,有人甚至拿你比拟海明威,另外,也有人批评国内用中文写作的作家,他们绞尽脑汁在文字上出彩,但也容易给人一种玩弄技巧的印象,甚至遭受非议,认为他们"没有思想"。对你来说,驾驭文字和构思内容,是怎样的关系?

  李翊云:我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也写一些中文,也能把文字写得很绚烂,但那不是文学创作,我的一些学生也会那样沉迷于文字。我会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不能把故事讲好,他们写的东西只能叫作"私人写作"(privatewriting)。文字当然是作家最重要的工具,但是工具不能成为作品。

  时代周报:当然,有人会酸溜溜地说,李翊云用英文写作,并且写了一个在英语世界里难得一见的残酷的中国,因此这是一条捷径。你会如何回答他们?

  李翊云:我想人们那样想是很正常的。我不觉得我需要回答这样的问题。

  时代周报:你的几个短篇,如果译成中文,内容上似乎容易显得跳跃和情节上过于简单,所以我同意你说的,如果翻译成中文,不如重新创作,那么,可否这样说,你的作品频频获奖,获得评委们的青睐,更多在于思想取胜呢?你对人性的探索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李翊云:我不能揣测评委的想法。

  短篇与长篇不同,短篇更侧重于隐藏在表面故事之下的故事(诸如海明威的冰山论之类的)。

编辑:何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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