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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川:中国文化不能再拼凑他国的思想文化的百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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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国崛起的“精神现代化”与“国家文化安全”

  当今世界性文化重大转折景观是:国际间的经济技术军事竞争正显现为“文化竞争”,或者说那种可见的国力“硬实力”竞争,已逐渐被更隐蔽的文化“软实力”竞争所遮掩,这无疑是国际文化未来的大格局。对此,我们不可不察!

  我们国家文化的安全,在大国崛起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文化何处去,不要光看现在,我们还要继续看“去中国化”的问题,历史上非常突出:19世纪以来,西方人关于中国的形象描绘就不佳,认为中国是一个未开化的、怪异的、可笑的国家,甚至还有一首为广州人写的歌:中国人长着小猪眼,拖着大猪尾巴,说中国人狡猾,什么都敢吃,撒谎什么都敢做。在政治、军事、新闻报道,包括艺术方面,中国一方面抛弃自己的遗产,全盘西化,另一方面西方同样认为中国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国度。这表明中国的文化不是处在危险之中。其原因在于,如果我们不主动把中国文化输出去,不主动将过强的经济和军事发展以一种文化发展的方式来持平,中国会变得非常的危险。

  中国精神现代化应该全民展开,为人类带来更多的精神价值财富。中国的现代化必须从本民族高度向人类共同高度出发,这意味着,中国文化拿来输出中的自主创新,从而使得中国思想成为人类思想。新世纪国家文化安全问题,在大国崛起时尤其值得注意。宏观地看,中国精神现代化还处于初步阶段,作为大国崛起的中国,应避免现代历史上崛起大国的弯路和盲视,不仅站在本国与本民族的文化精神重建高度,而“重估现代性历史”和“殖民后殖民历史”,从历史和人类未来发展世界共同体高度出发看待中国文化的世界化意义,看待中国“三和文明”与西方“三争文明”的互动互补,才能消解“威胁论”“七国论”,中国的大国形象才能为人类带来更多的精神价值和思想财富,才能获得世界普适性的接纳。

  对我而言,无所谓中学、西学之争。中学不代表真理,西学也不代表真理,中学有正确和谬误,西学也有正确和谬误,所以这个问题不应该称其为问题。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到上世纪80年代,中学、西学之争又冒了出来,我不知道当时所争论背后的具体问题是什么,它的语境是什么,内涵是什么。按我个人的理解,学问作为知识来说,无所谓中西之分,而只有正确与谬误之分,有高低之分、精粗之分、先后之分。总之,大国崛起不是民族性口号和单一的愿望,文化全面创新和可持续文化输出是大国崛起的重要软实力地基,{15}同样是消除“中国威胁论”获得大国文化竞争力的必由之路。

  中国在“拿来”了一个世纪以后,我们也要向世界介绍我们的优秀文化。可能很多人会问,我们有什么东西可以输出?在我看来,中国维护祖国统一的精神是自始至终的;中国倡导人与世界的和谐相生的思想文化、艺术文化、民间文化精神,仍然有其勃勃生命力;我们有一百多年的耻辱,所以我们坚信思想开放精神,并对人类未来抱持一种和谐之美的理想;中国人对科学与知识的崇拜使得处于成长期的中国有独特的后劲,使得中国崛起有了广大的群众国家认同的文化心理基础——虽然我们的大学还有着许多负面与不足,但是只要这个国家在努力办大学,只要大学把自己“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和“极高明而道中庸”的德行发挥出来,中国文化的世界化就有了文化根基。{16}

  中国经济实力已经成为世界第三经济强国,30年后将与美国一样成为世界经济大国。据世界银行估计,中国经济实力超过了日本5万亿美金,中国在2008年春天被世界银行估计达到9万亿美元(美国是13万亿美元),为什么这么多的列强突然对中国发力,难道不是因为中国崛起了吗?难道不是因为中国很强,威胁到他们优越的国际地位了吗?按照国家统计数据——中国只有3万亿美元,还需要将近六年的时间才能超过日本,所以日本非常警惕中国。将近30年以后中国与美国持平。我认为,没有什么列强可以影响中国崛起的历史进程,能够影响的只有中国的精神现代化和国家文化安全!对此,我们应该具有更清醒的认识!

  如果说过去一直是西方影响中国,中国是“文化拿来”,那么从现在开始,中国开始独立创新自主创新,并持续不断地向海外输出中国文化,使得人类不再患“文化偏食症”,而是去学会欣赏东方文化的精髓。我们必定会面对世界文化战争异常复杂的大格局,面对千年辉煌和失落的命运和难以预料的前景,对西式的文化霸权主义种种形态加以检视,对东西方文化价值和人类精神生态修复重建做多重深刻地反思——“再中国化”与创造中国“当代新思想”。

  九、“再中国化”的关键在于“走近经典”“创新经典”

  “经典”在中国历来是一个“大词”。无论如何,它所具有的神圣性和标准性使其具有了一种独特的话语权、一种使一切非经典力求超越自身而向上跃升的动力。然而近二十年来,经典似乎也走下了“神坛”,变得不那么至高无上,不那么可望不可即。其僵硬的边缘已开始软化、相对化,甚至在商品大潮中还不断被消费化、炒作化。如今,似乎已不再有文化经典尺度,相反倒是文化自我命名或经典通涨的观念进入当代文化之中,文化经典的意识在消费的浮躁中和世俗的言路中丧失着自己的品格和尺度。

  然而,经典作为一种尺度仍然存在于每个文化家的心灵中,甚至连“反经典”的游戏文化也内隐着经典的尺度。只是这尺度的深隐使得人们书写时总做出一副休闲式做派或前卫姿态的个人秀,那些西化式的文化在修改中国文化经典内涵的同时,正盼望着成为这个无经典时代的“经典”。

  在我看来,当代文化发展的关键是“走近经典”。在中国文化经历了一个世纪的西化浪潮之后,应该重新检讨中国文化的精神价值取向维度,从文化行为艺术和全盘西化的文化盲视中走出来,重新“走近经典”“走进魏晋”的文化高度和精神厚度。但仅仅走近经典是不够的,要使中国文化成为中国文化的话语形象,必须发掘中国文化精神的本源,重申中国文化的“守正创新”和不断世界化的新战略。

  几年前,我提出“发现东方与文化输出”的观念,进而提出要不断“走近经典”,不断创意经典,从而创造出中国自己的新经典。走近经典,为了继承;创意经典,为了图新。在提出“走近经典”以后,我又进一步具体化为“创意经典”“文化原创力”“文化输出”等,表达了我对中国文化界整体高于并超越前人的文化观念、文化形态、文化价值、文化传播的某种文化期待。“创新”是生命精神喷发状态,而“原创力”是文化生产力,可以表征大国文化形象。在全球化后现代语境中,新世纪中国文化应在当代中国文化流派众多的话语角逐中,超越西化跟潮的流派横向移植,超越“五四”情结的现代性诉求,超越技法结构层面的艺术话语,坚持以文化为心性的文化本源。

  坚持只有“走近经典”“创意经典”,从大量古今优秀经典作品中吸取养分,再结出自己的新果来,按照这样的文化理念创作的作品,才可能具有历史的厚重感并能揭示出当代文化精神的征候。我坚持认为:中国文化对传统的精神传承和文化创新的同一性,在于强调“走近经典”。走近什么同时意味着远离什么和走出什么,“走近经典”就是要从一个世纪的文化虚无主义中走出来,从主体性的误区——小我一己的狂妄中走出来,远离虚无与小我,走近中国“文化经典”,对“文化经典”保持尊敬并加以传承,对“历史辉煌”的时代加以接气并重新阐释。

  当代文化过分商业化和怪异化现象是值得反思检讨的。中国文化精神的价值取向,注定了要将传统具体化凝练化为流动的生生不息的新传统,既有当代人的现代感的线条墨韵,也有民间生动有趣的拙朴意态。优雅的“晋韵”与文化含金量很高的“二王笔法”已然成为中国文化的格高韵深、直观玄远、生命体悟的代表,“魏晋风骨”使得文化成为人寄情抒怀的精神慰藉和追求高迈人生理想的文化载体。在我看来,文化之所以看似简单却颇不易把捉论列,在于文化不仅呈现为某种艺术审美形态,而其深蕴着哲学精神。只有深刻地实践体验,再迭加上升华的哲学思维,才能反观到书之道的微言大义,才能真正领悟文化之道与人格之道紧密相关。

  需要指出的是,创新经典是新世纪中国文化的文化战略。当代文化应该多元化,但是多元不应没有文化主调!我们应该在“走近经典”中重新体认发掘文化经典的当代意义,进而创造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经典。在当代文化的文化定位这个文化发展的基本问题上,我认识到文化原创性和寻找国际审美共识是当代努力的方向,只有真正走近经典的文化家才有可能成为时代文化大家,也只有不断创出新经典的原创型文化家才有可能成为时代文化大家。换言之,当代中国文化重要课题在于在自身创新中寻找一种国际性的“审美共识”。将本民族传统的审美空间扩散到更大的现代文化空间中去,形成一种国际性文化审美形式通感或基本共识。这就要求我们要借鉴西方一些现代艺术的形式通约,融入本土文化内容,使之充实而具备现代形式美感。在这个过程中,内容将更多变成意境,形式将更多变成语言,最终达成新内容与新形式的完善结合,变成国际性的具有审美共识性的文化美。这表明从本土主义文化出发,应该提出世界主义的文化观。就是说,文化不仅仅是东方化的审美需要,也是整个人类的审美需要。

  我体认到:在全球化的理论播撒和理论旅行中,中国不应该成为被动的纳受者。中国同样应该在全球化文化互动中从事理论播撒和输出新理论,形成双向的“理论旅行”。一种对等互动的“旅行”,使本土文化艺术和理论反思能够真实地发生和生成在这片厚土之中,完成从一个世纪的拿来主义之后的文化输出主义。在文化创作方式、文化本体结构、文化接受方式、文化传播机制、文化价值功能都产生转变的时代,真正的文化前沿践行者,应当通过自己的笔歌墨唱,为新世纪中国文化实践和理论的自我创新和输出,提供坚实的文化观念和价值重建地基。

  必须承认,在全盘西化的文化虚无主义中,“再中国化”实行“走近中国文化经典”的路程是艰难的,因为以文化个体的眼光确立经典确乎带有文化层面的冒险性。但是理论家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在价值平面化模式重树文化经典的尺度,并通过严格的淘汰提升“文化经典”的地位,进而坚持在传统经典基点上,全面开始新世纪中国文化经典的创造,并从中产生新时代的文化大家。可以说,在中国文化普及了二十年以后,应推出一大批文化精英。只有中国文化大家的国际影响力提升了,才可能对日本、韩国、东南亚形成更大影响,才可能从发现东方文化的精髓到推出一个新的理念——中国文化的输出。

  中国文化不应再亦步亦趋地追逐西方潮流,我们必须扬弃西方的现代文化与后现代艺术的低俗性和虚无性,吁求西方思想家对中国文化的更多关注,冷静思考人类的未来是否可以将东西方文化中精神相通的要素整合起来,在相互理解消除文化误读发现差异性文化之间心灵相似性。在真正的文化整体上创新中,拿出巨大的心智和勇气着手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精神生态失衡问题,让人类告别战争、瘟疫、罪恶,走向新世纪绿色生态的自然和社会。

  创新经典是新世纪中国崛起的文化战略,这意味着,新世纪中国文化不仅是中国的,也应该“走出去”而成为人类的世界的!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摘自《高端讲坛》系列丛书之《大国软实力》

  注 释

  {1} 吕浦、张振编译:《“黄祸论”历史资料选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79年版。

  {2} 同上,第273~275页。

  {3} 约翰?珀金斯著:《一个经济杀手的自白》,广东经济出版社2006年版。

  {4} 史蒂文?西亚特主编:《帝国金钱游戏》,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版。

  {5} 王绍光:《中央情报局与文学艺术》,载2002年第5期《读书》杂志。

  {6} 弗朗西丝?斯托纳?桑德斯(Frances Stonor Saunders)著:《文化冷战与中央情报局》,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4年版。

  {7} 安东尼?派格登著:《西方帝国简史——迁移、探索与征服的三部曲》,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137~140页。

  {8}〔美〕约翰?伊肯伯里主编:《美国无敌:均势的未来》,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罗伯特?阿特著:《美国大战略》,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9} 费约翰著:《唤醒中国》,北京三联书店2004年版。

  {10} 西方的现代文明承诺人类走向共同富裕,但事实上全球贫富差距加大,社会公正难以落实。有关资料表明:全球界有10亿人每日靠不到1美元在世界上挣扎,另有15亿人依靠1到2美元艰难度日。同时,现代世界两极分化导致大批失业者、难民、穷人与现代文明繁荣似乎无关。

  {11} 载2006年7月11日新加坡《联合早报》。

  {12}〔法〕于连(Franois Jullien):《新世纪对中国文化的挑战》,载1999年4月号香港《二十一世纪》。

  {13} 王岳川著:《当代西方最新文论教程》,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14} 根据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2007年统计数据,全球艾滋病感染者达6 000万,死亡2 500万。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球抑郁症发病率约为11%。全世界目前大约有12 000万人患有抑郁症。目前自杀是中国全人口的第五大死因,而在15岁到34岁死亡人群中,自杀是首位死因。参见王卫红主编:《抑郁症、自杀与危机干预》,重庆出版社2006年版,第145页。

  {15} 载2006年7月11日新加坡《联合早报》。

  {16} 王岳川著:《大学中庸讲演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编辑:罗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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