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中国“三和文明”应同西方“三争文明”互补
后现代主义批判现代性集中在“理性”问题上,而现代“理性”包括三方面:工具理性、历史理性、人文理性。工具理性就是所谓的技术理性,主要表征为高科技的“热核战争”。现在,全球有一万枚原子弹,氢弹无数,足以毁灭人类300次。但是今日世界范围内的“核大战”是任何人都不敢打的,一旦打起来人类必然走向“集体自杀”。历史理性,表征为现代历史上掌握国家权力者提出的“终极乌托邦”,以此蔑视当下人性的合法性要求。如纳粹法西斯等用“乌托邦”掩盖险恶用心而造成的骇人听闻的灾难。在工具理性庞大、历史理性猖狂之下,人文理性在后现代社会中正在空前地淡漠化、平面化、虚无化。东方乃至整个人类正在紧跟西方后现代虚无主义漂移,并因袭复制西方的文化精神生态疾病基因,从而导致世界范围内的“精神生态”病毒蔓延。
当今世界,由于中国文化精英对西方文化的几乎全盘认同,对本土文化的边缘化和虚无化,使得中国文化资源大部分流失,东方文化在未来世界的地位令人堪忧。中国这样一个经济军事崛起的大国,其文化在全球不断遭到误读和边缘化,将使得中国进一步被“妖魔化”和“边缘化”。一个被妖魔化的中国形象,其“大国文化安全”将进一步恶化。只有东方文化同西方文化一起成为人类的“新双元文化”,人类未来才可能真正具有和平和谐的美好境界。
西方霸权话语全球化和妖魔化中国的问题,如今愈演愈烈。化约地说,西方当代文化在全球化中推行自我的方式是“三片文明”和“三争文明”。一是大片,今天的西方大片影响了整整三代人。我们的视觉趣味已被美国锁定,东方审美欣赏的习惯已被美国人改造——非大片不看;二是薯片,青年一代吃薯片长大,虽然人们知道油炸食品都是垃圾食品,但照吃不误,并通过胃感受到一种外来文化日益征服自己的重量;三是芯片,电脑windowns系统深藏奥秘,人们只要上网,而美国情报系统出于需要,就可以通过特殊技术把电脑里有关材料复制走。大片控制了我们视觉娱乐,薯片控制了我们的胃,芯片控制了我们的创造性和文化安全性。那么,作为崛起的中国有什么可以跟西方相比的不断全球化的力量?有怎样的可以反控制的文化战略和国家文化安全措施?
西方的“三争文明”认为:人我之间是竞争,群体之间是斗争,国际之争是战争!两次世界大战是谁发动的?是以现代性为代表的西方列强发动的,落后挨打,淘汰出局,弱肉强食——东方今天已经在西方推行的“丛林法则”中学会了这一点。西方现代殖民主义发展史是血腥的历史,其征服战争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西班牙对中美洲土著的大屠杀发生在16世纪,英国对澳洲土著的大屠杀发生在18世纪,美国对印第安人的大屠杀发生在19世纪,纳粹德国对犹太波兰人的大屠杀发生在20世纪,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人的南京大屠杀发生在20世纪。在现代之前,全世界大约有二十多种文明,现在只剩下了不到十种。西方武力的扩张连同自然生态环境的恶化使得文明的消亡加速,其中现代工业文明倾榨和大规模战争的人为因素祸害极大。进一步说,半个多世纪以来,美国作为世界警察导致战争冲突不断,整个世界不得安宁,这无疑是西方“三争文明”对全世界推行的恶果。{10}
这种以现代性对全球文明的霸权主义诉求导致了西方中心主义扩张。2008年,美国CNN主持人肆无忌惮地辱骂13亿中国人。这种对中国的不友好还出现在英国、德国、法国,以及日本、韩国、印度等亚洲国家中。为什么近年来美洲、欧洲和亚洲强国对中国都不太友好了呢?为什么在中国走向富强和自主的时代西方对科学民主的诉求变成了政治仇视和文化对抗了呢?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中国确实是真正崛起了!于是,西方的冷战思维模式的幽灵重新作怪,认为国家间关系非友即敌,国际关系就是二元对立。这样一来,中国的崛起似乎对他国的政治、文化、生活方式等构成威胁。在这种早已过时的文化冷战模式中,西方乃至东亚一些国家对中国崛起污蔑为“黄祸论”“中国威胁论”“中国崩溃论”,就不足为奇了。
中国不是好战的国家,中国文化是一种和谐文化。中国文化的内在精神究竟是什么?在我看来,是“三和文明”——在家庭中是和睦,在群体社会中是和谐,在国际间是和平!但中国文化已经被边缘化了,这导致“三和文明”的声音不仅没有放大成为国际的声音,反而成为中国落后僵化保守的说法,进而成为西方妖魔化中国的理由。
不断西化的当代中国文化,既不是纯粹的美国消费主义文化,也不是欧洲式的贵族古典文化,更不是中国传统“依仁游艺”的人本文化,而在变成不中不西的多面杂糅文化。这一后殖民话语的“文化中断”,将使国人文化认同与文化寻根成为问题纠结之所。中国文化的被西方现代性整体“断根性”正在修改着东方文化指纹,正在改写着国人的心性价值。全盘西化者描摹这样的图景:“全盘西化”似乎成为东方的未来图景,有极端者甚至提出要改汉字为拼音、奉基督教为国教,以彻底改变中华民族的种属,无差别地与世界“接轨”。在这种民族虚无主义和文化失败主义心态下,中国的国内问题被西方看得过于严重,甚至西方有人认为,中国没有资格做一个世界大国,并且应当永远放弃这种民族的诉求。
中国文化安全与中国周边国家的军事安全紧密联系。当今世界在西方“三争文明”的主导下,出现了诸多问题,诸如:朝核问题、东海局势、台湾问题、南沙群岛纠纷、克什米尔问题、伊核问题、巴以争端,等等,都从亚欧大陆的亚洲部分引发为突出的国际问题。中国文化不应再亦步亦趋地追逐西方潮流,我们必须扬弃西方的现代文化与后现代艺术的低俗性和虚无性。
我坚持认为:当今世界性文化重大转折景观是,国际间的经济技术军事竞争正显现为“文化竞争”,或者说那种可见的国力“硬实力”竞争,已逐渐被更隐蔽的文化“软实力”竞争所遮掩,这无疑是国际文化未来的大格局。对此,我们不可不察!应该把国家战略的建构和文化外交方略的制定联系起来,在可持续的文化发展和精神生态平衡中,将东方文化的和谐精神不断播撒向整个世界,在中国文化的世界化进程中,使中国文化整体创新成果世界化,成为人类不可或缺的精神元素。
值得关注的是,英国撒切尔夫人说:中国不会成为世界的超级大国,“因为中国没有那种用来推进自己权力,从而削弱我们西方国家的具有国际传染性的学术,今天中国出口的是电视机,而不是思想观念”。她从西方中心主义的立场看中国,认为:中国的知识体系不能参与世界知识体系的建构,不能成为知识生产的大国。即使中国在巨大的经济崛起中,充其量也只能成为一个物质生产大国,但是在精神文化生产和创新乃至输出上仍然是个无需重视的小国。这就告诉我们,西方人不太看重一味提升物质财富和金钱爆发,而更看重一个大国参与国际事务的能力和文化输出的力度。
我们应该坚持文化创新。如果说过去一直是西方在影响着中国,那么从现在开始,中国应向海外向西方介绍中国文化,让更多的人认识、了解、欣赏中国的文化!这样世界就会认识到:经过汰变的中国文化不是西方人眼中的那种扩张性文化,不是持“中国威胁论”人士宣扬的那种冲突性文化,不是19世纪后西方人眼中的愚昧落后衰败脆弱的文化。中国文化是有深刻历史感和人类文明互动的历史文化,是具有书画、琴韵、茶艺等艺术性很强的精神文化,是怀有“天下”观念和博大精神的博爱文化。中国有能力在真正的文化整体上创新中,拿出巨大的心智和勇气着手解决人类共同面临的精神生态失衡问题,让人类告别战争、瘟疫、罪恶,走向新世纪绿色生态的自然和社会。
五、西方“现代性弊端”与中国可持续“文化输出”
深究起来,很多现象都肇因于现代性带来的人们对传统文化的“误读”,同时还与中国当代的“文化失根”已然成为严重的文化症候相关。不难看到,当代文化既不是纯粹的美国消费主义文化,也不是欧洲式的贵族古典文化,更不是中国传统依仁游艺的人本文化,而在变成不中不西的多面杂糅文化。这一后殖民话语的“文化中断”,将使国人文化认同与文化寻根成为问题纠结之所。悠久的中国文化是否能够超越自身的局限再次崛起?中国文化在未来岁月还能成为中国民众心理结构的重要维度吗?
在我看来,中国“文化断根性”正在修改着我们的“文化指纹”,正在改写着人们的心性价值。背对问题是没有用的,只能面对问题——看中国文化在西方现代性困境中遭遇到怎样的文化基因变异,在东亚国际语境中面临怎样艰难的文化抉择和价值担当,在整个世界文化失败主义和虚无主义中,中国将面临怎样的艺术振兴和文化重建使命!
有一些全盘西化论者,在多元多极时代仍然坚持单边主义立场,将这百年中国传统被西方现代性中断,看成是永恒的中断。如赵达功在《中国的传统还剩下什么?》中认为:“从鸦片战争到现在一百多年来,中国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西化,中国自己的传统剩下的寥寥无几。从写字来说,中国的传统是用毛笔,可现在除了书法家作为国粹艺术玩两下,要么就是伟人、名人、大人物以书法来美化自己;从穿衣来说,如果和一百多年前比,现在的中国人都成了‘洋鬼子’,哪里看得到中国传统式的服装,可以看到阿拉伯人、印度人、中国藏族人等穿他们的传统民族服装,你却难以看到中国人穿传统的长袍马褂;从哲学思想上看,中国一方面害怕西方文化入侵,自己也实在拿不出自己祖宗的东西;从音乐戏剧来说,中国也被西化了,老祖宗不但不懂和声、对位、配器等复声音乐的那一套,竟连七声音阶都不知道,就是现在仍然还是在五声音阶的大调里头混;从治疗疾病上看,西医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中国市场,传统的中医没有化验,没有解剖、没有经过人工提炼的化学药品;从教育上看,中国的传统教育内容‘四书五经’之类的早已不复存在,只是留下了八股式的教育方法,不要学生理解,而要学生死记硬背,这种方式也就要淘汰;吸烟也是西方引进的,艾滋病也是西方引进的,共和制、铁路、柏油马路、汽车、电话、电报、电灯、西红柿、洋葱,等等数不尽的从西方引进的东西。属于中国自己传统的有哪些?哪些传统能长久不衰使中国人自豪?哪些传统如同夕阳西下日渐没落?首先最令中国人自豪的是中餐;其次是中医,但也在衰落之中;第三是中国武术;第四是中国传统戏剧,也在衰落之中;第五是书法,也在衰落之中;第六是哲学。既然属于我们中国自己伟大传统的东西越来越少,只能说明我们祖宗的东西大都是落后的。”之所以引论如此长的一段文字,乃是因为此文将中国文化在现代西化中的重大困境说得如此透彻。当然,我们的结论正好与之相反,他是要放弃中国立场和身份而全盘西化,而我的立场是坚持中国身份,将中国文化优秀部分振兴和创新,供诸人类未来的精神生态建设。
有必要审视现代西化给人们带来美好承诺以外,还带了多少自然生态危机和精神生态危机。多元时代不是求同(那是现代性的时代神话),而是求异尊重差异性。我痛心地看到,人类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四顾,不知所终。工业社会的冷漠竞争导致了西美尔所说的现代人的“畏触感”,而强权者抛弃了王道而选择了霸道使得世界不仅遭遇了严重的生态危机,而且遭遇到更为严重的全球精神生态危机。不管东方还是西方,人类都面临传统和现代的断裂关系。传统是前人总结出的一套必须遵守的文化规范或思想范式。任何新时代中的传统仍然传递出历史岁月的魅力。吊诡的是,艺术精神的生生不息使任何僵化的“守成”成为不可能;要创造新传统,创新者往往会因与传统的疏离而受到伤害。我坚持认为,一种多元文化整合主义,需要单边主义者虚心一些。《中庸》说“过犹不及”,西方发展的是“过”,而中国长期是“不及”,两者都未达中庸之境。如果两者加以整合的话,我想人类会找到一条更健康的道路。
在全盘西化“因袭”的终点,是我们重新“发现”(discovery)东方的开端。换言之,我们已不再是饥不择食的拿来者,而是有选择地继续拿来的同时,主动在理论旅行和文化互动中进行“文化输出”。我想说的是,20世纪初我们要“全盘西化”地“拿”过来,21世纪我们要把我们的东西“输”出去。不是说中国文化要比西方的好,而是为了减少西方对中国文化“妖魔化”,否则中国人就只会不断地听从于“他者”话语,只能听第一世界的权力声音而没有自己的发言权,在文化上成为永远无足轻重的“沉默的一群”。
对西方的“拿来”在严格意义上是对西方的因袭,这种全盘西化式的文化因袭,在20世纪初有其合法性,但在21世纪是否仍然合法,值得大打问号。有学者认为:西风东渐已经一个多世纪,中国有了很大的进步。因袭是创造的第一步,就像学写作文,当然只会因袭的人是不会进步的。“抄”是为了“超”,这才是目的。然而却有人想永远因袭下去,甚至开始对那些不想因袭西方模式的人心怀不满而加以攻讦。但这些人恐怕忘了,我们曾经全盘“西化”,也曾全盘“苏化”,皆是邯郸学步。当代已经不是单边主义时代或者全盘西化时代,起码不能要求别人也跟着目光短浅地哈美、哈欧、哈日、哈韩。
我们应该面对世界文化战争异常复杂的大格局,面对我们的数千年文化辉煌和失落的命运和难以预料的前景,对西式的文化霸权主义种种形态加以检视,对东西方文化价值和人类精神生态修复重建作一系列深刻地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