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楠:一九五五年肃反运动开始之后,中国剧协剧本创作室派人强迫杜高搬家,从青艺宿舍搬到了北新桥大二条四十九号院里面一间八平米的小屋。后来杜高才知道,这里其实就是路翎的隔离室,几天前他刚刚从这里被公安部逮捕。杜高搬进来之后就失去了自由,开始隔离反省。而他的朋友汪明、田庄、蔡亮等人也相继被隔离审查。在当年中国的政治斗争当中,被打倒者往往会被冠以某些特定的名号,这一点上,杜高和他的朋友们当然也不例外,他们的名号是“小家族小集团”。
杜高:因为胡风是一个集团,然后一看我也有这么多朋友,他们就想这也是个小集团,这个小集团叫“小家族”,说我们是个小家族。为什么叫“小家族”呢?大概是哪一次大家聚会的时候,有一个朋友随便那么说的,说,我们都是一群流浪儿童,小的时候,像一个母亲生的孩子一样,这样一个小家族。这样,不知道谁这么说起来的,后来就叫“小家族”,那么人家一听,这个小集团还有个名字呢,那不更好吗,那么就开始深挖,就各个击破。
解说:在杜高的档案里,令人触目惊心的是有关“小家族”集团的材料。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份材料是杜高在一九五五年七月三十一日写的“杜高交待小家族的情况”,尽管其中加了不少自我否定、自我批判的文字,但仍然可以看出杜高对所谓小家族情况的如实交代和真诚态度。而在另一份专案组的上报材料“关于小家族小集团的情况”中,它们已经演变为小家族集团进行反革命活动的罪证了。
杜高:对我们这个所谓小集团,当时写了很多材料来交代,也确实有的时候,我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啊,说话是非常随便的,无所顾虑的,有的时候也喜欢传播一点消息,文艺界的消息。现在看来,这都不是什么政治性的内容,都是文艺界的一些消息吧。那时认为是不许谈这些东西的,认为这些东西都叫做流言蜚语,说我们是传播政治性的流言蜚语,这就严重了。而且说我们在一起是抵抗革命的集体主义,因为党提倡的是革命集体主义,而我们这些人是表现自己的个性,张扬自己的个性,有自己的一些追求,这都是对抗革命,都是不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