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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文与丁玲》为何被“腰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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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回避往事和感情生活

  过去的事就没有必要写吗?

  现实从来就是历史的延续,对往事的审视、反思,正是为了更好地把握现实,作为作家的陈沂先生,回忆鲁迅也好,写自己的生活回忆也好,不也是过去的事吗?缘何别人就不能去写?何况,我那篇《纪实,还是编造?》,是对一篇新近发表的杜撰的“纪实文章”有感而发,既有史料又有新闻性,这一点,稍稍具备文学与新闻常识的人大概都会明白,为何一位文坛前辈反倒读不明白呢?

  当然,现实中的人,很难对历史人物做出十分准确的评说。但力求通过客观的、言之有据的叙述,来勾画历史的轨迹,总是作者的愿望。不做简单的是与非的评判,为人们描绘史料中呈现出的性格和有意味的话题,这便是我写作时所想达到的目的。对于沈从文丁玲这类一生经历过一次次大起大落的文人,不管从哪种角度审视,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并能给予人们以启迪。从某种意义上说,阅读一两个文人的生活也就是在阅读历史。对他们的情绪、品行、性格的了解,也就是在审视文人丰富多采的层面。这样的过去的事情为何不值得写呢?

  至于说到革命者的感情生活,就更没有理由说不能写。我们看到,任何描写革命家的传记,都不可避免要写到他们个人的感情生活,没有这方面的真实描写,人物形象就很难说是完整、全面和丰富的。写好历史人物的感情生活,无疑是传记写作不可缺少的内容,而且显然是天经地义、不言而喻的。丁玲是革命者,更是一个作家,凡是研究她的人,难到能避开其感情生活吗?写革命者而不涉及其感情生活,这样的作品恐怕只有从文革期间的八个样板戏里去寻找。

  就在我的《纪实,还是编造?》被腰斩之后,“笔会”发表了陈沂先生60年代写给妻子的信。过去的信,自然是谈过去的事情;夫妻间的私下通信,自然也属于个人感情生活范畴;陈沂先生参加革命多年,也算革命者吧,那么,令人纳闷的是,这些信怎么就可以发表,而写沈从文与丁玲的文章就不能发表?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按照陈沂先生的理由来解释的话,要么写信者不是革命者,可以不在限制其列,要么信中所表现的不只是个人情感,而是文件、社论之类的大道理。可我反复读这些信,从署名的爱称,到所谈内容,无论如何只能说是个人之间的通信,而非其它。

  陈明与张兆和

  至于陈沂先生所说陈明先生会告报社一事,这恐怕是他自己的臆想。多年来,我与陈明先生有良好关系,我很尊敬他,在研究沈从文与丁玲的一课题的过程中,我先后多次采访他,得到他的热情帮助,并为此提供了不少资料。文章写出后,也请他审阅过,他对之没有任何异议,而是加以鼓励,还提供新的线索建议我进一步研究下去。

  去年10月9日晚上,得知《纪实,还是编造?》一文第二天将被腰斩时,我去陈明先生家,他当着我的面亲自打电话给《文汇报》值班总编辑,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告诉那位总编辑说:他赞同我的文章观点,而且还感谢我出来批驳小报上编造的所谓沈从文与丁玲的“桃色故事”。陈明先生当时还对我说,他遇到陈沂先生时,会将这一意见告知,以避免一些误会。

  从八十年代初,我就和沈从文夫妇开始往来,撰写过一些关于他的文章,也收集过一些他的资料。他去世后,我仍然常常去看望张兆和老人,我的这一研究课题,同样得到她的支持和帮助。在得知陈沂先生出面干涉拙文的发表时,她感到意外,也表示出不满、气愤和无奈。从她那里我才知道,早在三十年代初,陈沂先生和她曾是上海公学的同班同学,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在很长时间里,陈沂先生一直与她有联系,但她没有想到,现在他会以这种方式出面阻止关于沈从文与丁玲文章的发表。

  因此,陈沂先生所说有关家属会有意见,只能说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而所谓“革命作家,怎么能写那些个人感情的事情”,无非是“以革命的名义……”而已。

  格调不高吗?

  陈沂先生说我的文章格调不高,我不知是对我的所有作品而言,还是主要针对关于沈从文与丁玲的文章而言。本人从事传记写作和随笔创作多年,由于学识、思想、功底诸因素,作品肯定还存在不少缺陷,但唯一可以引以为安慰的是坚持了严肃、认真的态度。至于所写的关于沈从文与丁玲的作品,我所遵循的原则,就是以严谨的文风来描述历史,描述时代背景下文人的性格,以及他们的恩怨沧桑。我予以批评的正是某些作品中存在的态度不严肃、笔调庸俗的问题,读过拙文的读者,完全可以自己做出客观判断。

  好在《沈从文与丁玲》在《新民晚报》上一共发表了50多回,全文也即将结集出版;好在《文汇报》“笔会”编辑的《感受那片森林---笔会文萃1996》最近已由文汇出版社出版,其中也将《纪实,还是编造?》一文全文选入。那么,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来一读,看看拙文是否如陈沂先生所说的“格调不高”而不应该发表?

  需要的是平等对话

  莫名其妙被“腰斩”的滋味是苦涩的。

  作为一个写作者,我想最好的就是用公开发表文章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70多年前,郁达夫看到文学青年沈从文生活艰难,愤而发表《致一个文学青年的公开状》,以激烈的情绪为沈从文呼吁。开始我本来想借鉴一下,以《致陈沂先生的公开状》为本文的题目。后来想,这样不免火气太甚,也并非我的初衷。我唯一的希望是,陈沂先生若是真正爱护一个青年作家的话,可以以一个老作家的身份出来公开写文章,对我的关于沈从文与丁玲的文章以及所有作品发表说理的批评。对于陈沂先生一切客观公正、严肃认真的批评,我将洗耳恭听并努力改进。

  客观、真实、平等、说理,这才是当今文坛真正需要的。

编辑:何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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