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难道在这次之前,您就从来没把它拿出来看过吗?
钱:没有专门拿出来看。过去也是抱着一种轻率的心态,现在还看它干吗。再次重读,发现不是那么简单。
《三字经》是中国传统文化关键词集
孙:虽说共同启蒙,但我仍然觉得,大家所受的启蒙不可能像您那样。因为这真是一本书中书,里面提了那么多经史子集……
钱:你提到书中书这个概念很棒。实际上我认为,《三字经》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关键词集。三字一句,每个都是关键词。
孙:所以说,如果没有您这样的知识储备,我们也只能反刍您给我们的那些了。这么想就有些悲观。
钱:倒也不必这样。但确实是书读得越多,越能理解某个部分。知识就是这样积累的。我还差得远了去了。重读《三字经》对我也是读了那么些书之后一次再消化,所以也能看出,一方面我们需要新的,同时传统不能丢弃。
孙:说到读书这么多,我还有个问题,现在强调读书有疑,知识分子更是看重这个。我看您这本书,感觉您对传统肯定的力量大于否定。
钱:这跟我对传统的态度是有关的。我一贯强调对传统首先要敬畏。所以不会轻易质疑。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批评。比如这次争论最大的是我对五行的看法。我认为它是古人认识自然的一种方式,不能把它推到太过分地步。这都是招致观众骂我的地方。但对孝、礼,我都是肯定的。
孙:你是我接触的知识分子中,否定传统少的那类。
钱:我的确如此。因为我觉得传统当中,我们需要发掘养分。我们过去对传统的否定足够多。批判已经足够多。
孙:鲁迅那一代对孝、礼否定最大。而你们又肯定,是不是对“五四”一代也在进行反思?
钱:有。书中我也讲到了一些。比如“五四”反三纲,打倒孔家店。但这是有误解的。孔家店里没有三纲。《三字经》里讲“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比较接近孔子的原意,而那种作为批判靶子用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妇纲”,是汉朝董仲舒的提法,所以应该打倒董家店才对啊。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五四”对传统的抨击,有它值得反思的地方。
孙:我感觉台湾的知识分子比大陆知识分子反思“五四”要早一些。
钱:这里有很多复杂的原因。但大陆也有好多知识分子在做这样的工作。当然反思并不意味着要去否定它,而是要重新认识重新评估。反不是要反掉,而是要反复的意思,还不能忘了后面还有个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