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跟我儿子还有他同学在门口聊天,这时候垃圾车过来了,那个同学讲“那是我爸爸”。那爸爸就摘下手套,过来跟我握手,然后聊聊天,他又继续去工作。这是我所希望的社会,它懂得尊重每一个人存在的价值,在这个社会中,每个人都保有他的自尊,连一个清下水道工人都擅长和热爱他的专业,并且收入和地位不比医生来得低下,这样一个天生我才必有用的社会,能够给人带来最大程度的幸福。
■小时候父亲常常灌输这种东西给我:不要太满,太满就翻了。当然翻了也没关系
记者:可好多观念不知道要几百年才能改得了啊。
刘墉:慢慢来,就像我写的这些书,说不定潜移默化多少会产生一点儿作用。就好像现在好多人都在做公益活动,公益活动渐渐这个气氛就起来了。大家一起努力,绝不勉强。这就叫文化。
记者:唔,这是您的乐观主义。
刘墉:OK,忧郁的人会乐观主义。
记者:一般人的这种努力会因为看不到效果而坚持不下去。
刘墉:我只是去做。就像凤凰卫视的节目,我从来不去看收视率,我半句都不问。我只问一件事情:我有没有好好去做它。什么叫做才子?什么叫做天才?实实在在去做。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儒家思想。
尤其到了这个年龄,“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年轻的时候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痛定思痛。我年轻的时候说:“为什么说‘等片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是老人家的话。”对,我现在是可以这么想,但年轻的时候是“抢片时风平浪静,进一步海阔天空”。你注意,老车子到年轻的司机手里,开最快还安全,新车子到老司机手里,慢慢开还撞树。不同的年龄有不同的人生观嘛。到我这阶段,不把这看开了还怎样?
记者:您今年60岁。
刘墉:六十耳顺。就是没什么听着不顺耳的。就是等到了“识尽愁滋味”的时候,“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到年老就比较泰然,像弘一大师,有的好吃也好,没的好吃,粗茶淡饭也成,有好睡的地方也好,有个硬蒲团坐坐,也好。你到年岁长了还争,那是不好的。我小时候我父亲就一直给我这个教育。他在我9岁时就过世,之前病了一整年。他常常会灌输这种东西给我:不要太满,太满就翻了。
当然翻了也没关系。我那本“处世秘笈”最先出,一位读者说,看了我的书都睡不着觉了,“社会原来这么复杂”;还有一位读者告诉我,他出社会后总觉得自己冤枉、倒霉,看了我的书才知道社会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他能更深入地了解社会了。这就是我写书的原因,我把一个真实的社会摆在你们面前,给你们打预防针,这样你们遇到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记者:真难得。按说您是一个成功的人了,您自己的孩子您也教得很成功。但是您还是会心怀更多的孩子,去体谅他们成长的艰难。
刘墉:因为我们谢天的时候要助人。我常常讲我们要谢天,千万不要怨人。我们怎么样报答天呢,只是守着这点儿幸福说“我好幸福我好幸福”吗,还是我们可以分点给别人呢?我有时候训儿子训得,他左耳进右耳出,可是突然外头来了一个年轻人说“只请您讲十分钟”,我已经累死了,但还是跟他讲了大概半个小时。那孩子出去的时候我在他身上看到立刻的效果。跟我的儿子讲几百分钟,那个只要三十分钟,它有那么大的效果,为什么不讲给别的孩子呢?每个人的孩子都是孩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