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忆、铁凝们对超性别视野的探索,同张洁、徐坤们的探索有许多相叠之处,尤其在女性主义的自审方面就相当一致。王安忆和铁凝们对男性生存的艰难都予以同情,对女性自我的认可都觉得不宜过于自赏和自恋。因而,她们对男权中央话语的批判、颠覆性意象呈现了逐渐淡化的趋势;而对女性自我中负面性的解构则有所增多。当然,这里的超性别,不等于男性化,也不等于背离自己性别。超性别是自我性别的升华,是更加人性化性别的呈现。女作家对女性负面和男性负面批判中所表露出来的母性关怀,就是最有力的佐证。方方《万箭穿心》中女主人公粗俗、愚昧而无知,让人难以忍受,但作家对她的悲悯,却让人看到了她“纵是万箭穿心,也得抗住”的内在的大善和大爱。叶弥《小男人》中那个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男人,作家同样以母性意识予以关照,让那令人作呕的负面,由人性的脆弱面得以披露,留给了他些微的尊严。探索超性别的女作家们,大多存有饱满的母性意识,她们的“超”除了同宏观世界联接外,更在于人性的提升。性别对抗少了,人性关怀多了。
铁凝提出的“第三性”视角,则是探索超性别一派的最大亮点。铁凝早在《玫瑰门》“写在卷首”中提出了“第三性”视角;《笨花》出版时,她再度提到了它,并称它能给自己带来一种“超越感”。铁凝一直认为“人性结构的丰富性给文学带来了说不尽的视角”,该说法正是第三性视角的最好注释。不是吗?老子在《道德经》里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繁复的人性世界,恰恰是这个能“生万物”的第三性视角才可能抵达的吧。“三”这个数字,太值得研究了。历史学家庞朴曾研究过“三”的秘密。他认为,中国古代十分看重“三”这个数字,因为“数始于一,终於十,成於三”;“三”字是“天参”,“天”参与的数;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八卦由三画组成,太极元气是“函三为一”(即三位一体);创作的超越,也将是“成於三”啊。庞朴提示我们,人应当了解“三”的秘密,以从二分世界中解放出来。铁凝这个“第三性”提法,也许正是性别和超性别融合之路的重要通道?
迟子建作品,有一种传神的魅力和魅性,那里,洋溢着爱和暖和。她把故乡和大自然看作自己文学世界的太阳和月亮,她对待笔下的男人和女人,像对待自己亲人和兄弟姐妹一样,一片诗意,一片温馨。她很像冰心,总想用爱温柔这个世界。有人提醒她,如此温情会阻遏了对人性恶的更深层的探究和揭示,但她却表示:对恶和残忍的表达要节制,对暖和却是不需节制的。她总认为,作家理应去采摘那锁在人的心底深处的蜜,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开阔、神圣和高尚。女作家的观念,经常以其人生体验进行表达,迟子建的性别观除了谈及和谐论外,她更以自己的作品直接宣扬她的天人合一论和男女与共论。迟子建不喜欢给笔下男人和女人“定型”,落入同一模式;但她却坚持自己的质朴和暖和气息,愿以这种气息使男人和女人得到幸福,尽管这是被辛酸浸淫着的幸福。迟子建的和谐论、暖和情,使她的性别和超性别的融合之路越走越开阔,越走越灿烂。(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