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国民政府应对“桐工作”之缘由
对日本主动发出的和谈信号,国民政府出于自身战略考虑,作出了回应。结合国民政府当时所面临的局势,可以看出蒋介石对日方要求“和谈”作出回应,主要出于以下目的或原因的考虑。
(一)拖住日军,延缓其攻势,以期实现“空间换取时间”的持久消耗战略。早在抗战初期,蒋即根据中日力量对比的现实情况,制定了长期抗战方针,“以消耗敌人力量,而获得最后的胜利。”【25】特别是在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持久战几乎成了国内各阶层的共识。在此情况下,面对日本发出“和平”信号,蒋没有理由不加以利用,从而拖住日军,赢得时间。对于回应日本的桐工作,蒋介石曾感慨:“为缓兵之计,不得不如此耳。”【26】
(二)打击汪精卫集团,阻挠并延迟汪伪政权建立的步伐。汪叛逃后,便开始在“求国家之生存独立”的旗帜下积极进行建立伪政权的活动。1939年间, 不但向日本提出了“计划要在南京建立和平政府作为解决时局的方策”【27】,而且又与各地伪首脑多次会晤,决定了建立伪政权的大纲。因此,蒋回应日本的“ 和谈”目的之一是借日本人之手打击汪伪势力。
(三)赢取国际支援,改变孤军作战的局面。中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以美英为首的西方国家为了自身利益,对中日战争持“中立”态度。欧战爆发后, 美英等国更是企图加速实现“远东慕尼黑”,对日态度更加软弱,致使国民政府在1940年间面临了“最危险而且最困难的一个时期”【28】。为了改变此局势,争取美英等国援助,蒋需要时间促成美英对日态度的转变,以待国际局势的改善。
(四)国府内部危机严重。1940年的国统区出现了开战以来最严重的危机:军事上,国民党军队因长期对峙消耗,身心疲惫,抗战意志消沉,“积习亦深,军中烟赌,习以为常”【29】;经济上,通胀严重,民众生活困苦不堪。农村剥削的严重,使农民生活更加穷困,这“阻止了抗战物力的生产,直接损失了抗战的力量 ”,工业统制经济的实行, 也使“发展生产开发西南”的口号成为“纸上谈兵”【30】。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说蒋没有早日结束战争的愿望。
三,辨析
(一)国民政府才是桐工作谈判的赢家
通过对日“和谈”,国府可说达到或部分达到了上述目的。
1,中日双方多次接触后,日本便计划“与重庆政府代表进行停战谈判”【31】。而后为了推进所谓的三巨头会谈,日本又拟在蒲圻、萍乡、监利、湘乡等地局部停战,这些无疑减轻了国民政府在战场上的压力,一定程度地实现了持久战之目的。
2,阻挠并延迟了汪伪政权的建立,在一定程度上疏远了日汪关系。“承认昭和15年3月30日成立的汪兆铭的新中央政府,本是日本政府的诺言,但是这项承诺由于桐工作而被拖延了”【32】,这使汪伪集团顿感“前途颇为悲观”,并“不能不怀疑日本之诚意”【33】,也让日汪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3,“和谈”为蒋介石赢得了国际局势好转,改变了孤军作战局面。随着德军1940年在欧洲取得一系列的胜利,日本的扩张胃口被极大地刺激了,在与国民政府 “和谈”的同时,又在策划南进,以“推翻国际秩序,独霸亚洲,驱逐欧美势力”【34】,这就使美国的利益受到挑战,并使美国意识到如中日战争得以解决,日本将会更快实行南进。因此,自1940年起美国便开始对日实行抑制政策,废止《美日通商航海条约》并对日实行禁运,同时还加大了对中国的援助。这无疑于经济上的对日宣战,改善了中国抗战的国际环境,扭转了中国军民孤军作战的局面。
(二)国府回应桐工作能否说明蒋有寻求对日妥协的考虑?
1,经过数年侵华战争的消耗,日本国力已成不堪之势,这一点,连国民党中下层也认识到了。“今年敌人是一个很大的难关,无论在财政经济、社会兵员、内政外交,都到了严重关头。...据雨农(戴笠)说,敌方铃木、今井、和知,天天在香港寻找中央路线讲和。据敌方的表示,如果中央接受和平谈判,汪逆可以弃而不理,日方可以撤兵,而且板垣可以亲来重庆。我看这不足以信其为真。...陈(布雷)主任亦以为然。”【35】很难想像蒋会认识不到日本国内国际面临的严峻局势。既如此,何以在抗战初期日军占据绝对优势时蒋没有妥协,却反而在日本面临严重困境时去妥协?这与常理相悖。
2,多种资料表明,和谈工作只是日方的一厢情愿,蒋应对“和谈”,不过权宜之计,并非诚心。当时日方部分人员即已认识到“桐工作是陆军寄予最大希望的和平工作。重庆方面则是在蓝衣社首领戴笠的领导下进行的谋略工作。”【36】,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西尾寿造也认为:“重庆的真正意图是进行威力侦察” 【37】。
对蒋颇为熟悉的汪伪集团的周佛海则始终认为在“和谈”一事上,“日方为渝方所戏弄,恐难成功也。”【38】而周之所以持此看法,是因为“重庆主日本撤兵再讲和”【39】,且周通过询问陈果夫之弟陈肖赐获知“蒋仍坚持抗战”,并推测:“重庆目前恐尚无和意也”【40】。
应该说,蒋对日“和谈”的主要原因还是来自对日战场的考虑,他曾强调:“和后之痛苦更甚于战时,而况为屈服不能得到平等之和平”【41】。因此,蒋寻求对日妥协的考虑,不应是“和谈”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