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纪录片《故事湖南》(湖南经济电视台制作)的诞生和成长,是一个有分量的文化事件。它带来了一批相关文化产品,催生了一个纪实频道,更重要的是抚慰了受众的历史情结,唤起了观众的文化记忆,引领了人们的价值取向和精神追求。
最令我感动的是节目策划制作人员的理想情怀。当社会上物质欲望日益膨胀而精神空间日渐萎缩,当不少人耽于现实享乐而轻于精神追求,当世俗的功利遮蔽了人类的理想之光,当电视越来越成为传播文化快餐的大众传媒,这批电视人却怀抱着文化理想,固守着精神家园,行进在艰辛的文化发现、创造和传播之旅。他们在历史的深处寻找故事,在故事中获得感动,在感动中体悟文化,在文化中寄寓理想,在理想中体现价值,这种担当着实有些另类,却令人肃然起敬;这种探索委实艰辛,却价值不可估量。说实在的,在当前的文化环境中,纪录片是小众的艺术,在故纸堆中寻找文化的吉光片羽,用褪色的影象来还原历史,又是多么艰辛而寂寞的事情,但这帮电视人迎难而上,执着前行,无怨无悔,着实令人感佩。我想,文化的传承,精神的高扬,民魂的铸造,是少不了这种勇气、毅力和胆识的。
《故事湖南》令我感动的还有其浓郁的情感力量。“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创作者们正如陈寅恪所说,“对历史抱同情之理解”,他们用心灵触摸历史、感悟历史,创作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种深刻的情感体验的过程。节目表现的是客观真实的历史,但都是在用一种饱含深情的话语在述说。画面背后,影像之间,音乐之中,解说词里,有浓郁的情感之流在涌动,令人观之而怦然心动,甚至催人泪下。历史是无情的,但创造历史、追忆历史、感悟历史的人是有情的。当远去的历史注入了情感,就会变得鲜活而有生命。节目中对知青生活的回想,对红色记忆的温习,对大解放、大建设中历史情节的追述,娓娓述说中,寄托了创作者们对所表现的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真挚情愫。而且这种情非小情,而是大情,其中有现实关照,有精神追求,有价值拷问,有人性分析,有历史思索,这益发增加了情的分量。《回乡之九所》中有一个情节,介绍的是毛泽东一双破烂拖鞋的命运,看似不经意的一个故事,寄托了创作者对领袖崇高精神境界的深情向往。《饿虎之灾》中对五六十年代湖南发生的惊心动魄的虎灾事件的描述,表达了创作者们对生态伦理的推崇和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某种反讽。《回城1982》中对知青生活和知青命运的叙说,表达了对历史的必然与人类命运偶然的深切关怀。从某种意义上说,《故事湖南》是一部历史与现实、情感与哲思的双重变奏。
从浩如烟海的史料中发现动人的历史情节,需要眼光和史识。唐代史学家刘知几说分析历史要具备“史才、史学、史识”,章学诚在此基础上又提出“史德”。我认为《故事湖南》的创作者们是四者兼备的。节目显示出以小见大、知微见著的功力,它将镜头聚焦于一些历史情节和细节上,折射的都是影响社会发展和关涉人类命运的重大主题,内涵丰富,振聋发聩,给人以历史的借鉴和现实的启迪。譬如《回城1982》,讲述的只是一个人和一封信的故事,折射的却是一代人的命运。整个节目朴实无华的创作风格也给人以深深的感染。纪录片的力量在于真实,真实是纪录片的生命所在。《故事湖南》少有宏大叙事,不追求政论片之汪洋恣肆,也不追求文艺片之辞彩华美,它通过发掘一些生动的影像资料,捕捉一些真实的历史瞬间,寻觅一些珍贵的文献记载,对话一些历史的亲历者和见证人,营造了真实的历史氛围,给人以强烈的历史感,使人观之倍感亲切。
从文化创造学的角度来看,《故事湖南》是文化创造与传承的可贵尝试,是文化创造主体精彩的文化发现之旅、创造之旅、传播之旅。其文化创造心理既是庄严的,又是温馨浪漫的;创造方式既是现代的,又是古典唯美的,因而它既能给人以即时的视听享受,又能将外在的影像和内在的精神气质深刻地烙印在人们恒久的文化记忆中。
龚自珍说过:“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历史与国家民族的命运息息相关。最深刻最持久的认同莫过于文化上的认同。我相信,随着节目数量的扩大、受众的增加、影响的拓展,其魅力和价值将愈益显现出来。(作者系中共湖南省委宣传部文艺处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