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49街的首场演出大获成功后,“梅兰芳”3个字风靡整个纽约,剧团原计划在纽约献演两周,后增加至5周。
“下个星期你们每个人做一件新衣服,梅兰芳要来了,我们美国妇女不能输给他。”在旧金山,市长向全市妇女号召。彼时梅兰芳还在芝加哥。之后他在旧金山待了两周,又去了洛杉矶、檀香山。
在洛杉矶,派拉蒙公司为梅兰芳拍摄了一部有声电影。一次酒会上梅兰芳迎面遇到了卓别林,俩人饮酒交心。6年后,在上海再遇新婚旅行的卓别林。卓按着他的肩风趣地说:“在洛杉矶见面时,你我的头发都是黑的。可你看,现在我的头发一大半白了,你却还找不出一根白发,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美国之行的意外收获是,两家大学要授予梅兰芳博士。起先他婉言谢绝,自称“实不敢当”。梨园子弟从来只许圈内学艺,不得求取功名。一介优伶,纵使盛名又如何?
临了是齐如山劝梅兰芳接受这一头衔。他说,政学界人向来都鄙视唱戏的,称呼都成了问题,若有博士头衔,称呼起来又自然又大方。梅兰芳遂欣然接受。
5年后,梅兰芳又登上了苏联特派过来的“北方号”轮船,同船的还有大明星胡蝶。在苏联,他与老作家高尔基相聚,与艺术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德国戏剧大师布莱希特切磋技艺,还与大导演爱森斯坦合拍过一天的《虹霓关》,虽然最终没获得官方批复。随后,梅又游历了波兰、比利时、意大利、法国,并在英国拜访萧伯纳、毛姆等著名戏剧家。有人问当时的驻苏大使颜惠庆,你们中国为什么让男人演女人?颜答曰:如果让女人演女人,哪还有什么稀奇?1940年代郭沫若访苏回来后说,“苏联人只知道鲁迅与梅兰芳。”
“这个口子真是开不得”
1931年9月18日晚,东北军少帅张学良在前门外中和戏院订了3个包厢,专听梅兰芳的《宇宙锋》。
梅兰芳注意到,当演到张学良平时最喜欢的一场时,张竟匆匆离去了。这让他有点纳闷。
第二天,报上登出了“九·一八”事变的消息。因为预感北平也要不太平了,第二年梅兰芳举家迁居上海。
然而还是避之不及。“一·二八”淞沪战役后上海被日军占领,事业处于鼎盛时期的梅兰芳,面临为侵略者唱戏的窘境。
他与日本渊源颇深。两次访日,日本皇室成员特定第一号包厢观看他的演出,日本歌舞伎名演员们向他讨教,媒体报道他的技艺是“天斧神工”。正因访日成功,他在北京的府第才成为名流云集的所在。
但眼下的形势,日本人成了侵略者。
“我们家的主意都是大爷自己拿。”1957年,梅兰芳的夫人福芝芳回忆说,“那一回我可是插了句嘴。我悄悄地提醒他,‘这个口子可开不得。’”梅兰芳站起身来,大声地说,“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这个口子真是开不得。”
之前有人对梅兰芳说,“上海沦陷了,日子还得照过,做生意的照样要做,唱几场营业戏,是给大众看的,又不是专给日本人看的。”他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小儿子葆玖刚出生不久,一大家子人加上他的戏班子,都需要养家糊口。最后,冯耿光说了句:“虽然是营业戏,可是梅兰芳这次出台了,接着日本人要你去唱堂会,去南京去东京去满洲国,你又怎么拒绝呢。”
1938年,率团到香港演出后,梅兰芳一人留下了。来港前,他与名武生杨小楼在北平见了最后一面,杨小楼刚逃过汉奸的堂会,梅兰芳劝他往南挪动挪动。
“很难说躲到哪儿好,如果北平也怎么样的话,就不唱了,我这么大岁数,装病也能装个十年八年的,还不混到死了。”杨小楼一语成谶,一年后病死北平。
躲到哪儿好呢?在香港唱戏,冯耿光替他受过,挨了黑帮一记棍打……索性不唱了吧!每天深居简出,待夜深人静时,才拉起厚厚的帘子,偷偷地吊嗓子。为了打发时光,他集邮、学英语、重拾画笔,但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站在舞台上,才是一个伶人的使命。
福芝芳深知他寂寞,带着儿女们来港看他,大儿子葆琛、二儿子绍武留了下来。如影随形的日本军又占领了香港。有一天孩子们发现,父亲不再像往常一样刮脸了,以前他是很在乎的,常用小镊子严防胡茬冒出。他对儿子们说:“我留了小胡子,日本人来了,还能逼我唱戏么?”
日本人还是找上门来。一个叫黑木的上海社保局日本顾问,居然找他到了香港,开口即是酒井司令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