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
上百万销量专辑比比皆是
北方乐坛刚柔相济,民歌与摇滚并重的气象,逐渐取代了抒情小调统领的广州乐坛。同时,像大地唱片、正大国际、京文唱片等一批音乐公司在1994年后纷纷成立,高晓松、老狼、张亚东、窦唯、张楚等众多音乐人才在北京的土壤里逐渐繁荣。
1996年之前,如今大名鼎鼎的太合麦田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宋柯,还在从事别的行业。1992年,他从Texas A&M University毕业,一直到1995年,他一直在一家国际企业工作。1996年回国后,很偶然的,他清华大学的小师弟高晓松想出专辑,宋柯就投资了,这成为他进入这行业的起点,1996年-1999年间,他创立了麦田音乐制作有限公司。那张高晓松的《青春无悔》奠定了宋柯进军音乐事业的基础,当时他是老板,音乐总监是高晓松(在此后数年间,他给中国乐坛推了老狼、叶蓓等多位青春歌手)。后来张亚东也加入,给麦田做成了“朴树”。
麦田音乐最初的形象总是跟“校园民谣”联系在一起。宋柯说,高晓松提出,当时在群雄逐鹿的音乐市场中,就想找个市场诉求点,所以麦田打出口号“良心音乐”,意思是用真诚的态度做音乐。正好在那时,老狼、叶蓓、朴树等一批年轻人齐至麾下,校园音乐就成了麦田起家的一块牌子。到后来的华纳麦田和太合麦田时,其实他们的音乐内容一直都在变化着。宋柯回忆道,老狼进入麦田是因为跟高晓松是黄金搭档,而叶蓓是跟老狼搭档唱歌时被发现的。朴树的出场更戏剧性,是抱着吉他来卖他自己写的歌。当时宋柯和高晓松听他弹唱了一遍,感觉很不错,就力劝他成为了麦田的又一主将。“老狼是学工科的,朴树是学英语的,叶蓓倒是专科,但学的是民歌。”宋柯说,虽然这样,但那一代人的流行音乐土壤已经很浓厚,1985年之后,港台的齐秦、罗大佑等人的歌开始传进来,给“70后”那一批音乐人的影响是深远的。
对当时的唱片工业环境,宋柯也是记忆犹新。在他回国前后,中唱、中录等国家出版社是相当有实力的,中唱当时兼具内容生产、出版发行的权利,也就是说在产业链上是比较完整的,在各大城市都有分公司,类似于国际上“四大唱片”的地位。当时像华纳等国际四大唱片公司在国外历史已经相当长、版权非常充裕、品牌资源积累很大,而且几乎已经“染指”整个产业链。像华纳集团,不光有音乐,还有影视媒体,掌控力非常强。在1996年前后,第一家合资唱片企业“新索”进入中国,随后国际“四大唱片”都陆续进来。
宋柯回忆道,自1993年国内第一家唱片公司大地唱片成立,国内就迅速出现了各种民营、合资的音乐公司。当时国有、民营、“四大唱片”是“各有各的道儿”,大家日子过得都不错。麦田音乐还算小公司,其他如红星做摇滚出名,大地做民谣起家,星工场主做流行等。在麦田音乐历史上,朴树的成绩最好,连续几年发行量都超100万张,其他人是50万上下的销售量,这让麦田音乐获得不错的收益。“尤其在1996年到2000年这段,只要制作比较好的唱片都可以卖到100万张以上,对拥有发行权的国有出版社来说利润也很丰厚,所以很多出版社都愿意出保底价来购买。”宋柯说,1996年高晓松的《青春无悔》发行时,出版社就给了他们25万张卡带的保底价大概三四十万元,这批预付款已经能满足公司的制作成本,再加上海外或其他的版权销售,麦田就有得赚了。出版社方面也不亏,通常在保底数之外再卖个五六万张就能收回成本。“所以说,如果没有盗版的话,中国音乐市场还是可以良性循环的。”宋柯感慨道。
21世纪初
CD时代 盗版挤压正版
如今的中唱等“通吃”产业链上下游的国企已辉煌不再,像星罗棋布一般的民营唱片公司也所剩无几。唱片工业在经历残酷的市场环境后,依然活着的唱片公司都在“求新求变求生存”,唱片业也呈现了资源、资金流向集中、巨头化寡头化的发展方向。
作为生意人,宋柯对市场的敏感当然要超过高晓松等“感性”青年。早在市场很好的时候,他就预感到:盗版一来,唱片业随时会垮掉,这是有政策和机制原因的。因为直到今天,在唱片的发行环节,外资和民营企业仍无法“染指”,所有唱片公司都“挤”在产业链的上端。这肯定影响到唱片公司的利润和发展。而当时“版税”这一块给唱片公司的利润也很低,多数公司全指着唱片的大卖来获利。宋柯回忆道,原来“卡带时代”盗版比例还没那么高,因为卡带生产成本高,盗版比正版大概就只能节省一块钱,所以两者并存;真正到2000年后,CD成歌曲的主流载体,VCD机普及以后,唱片业就彻底被盗版打败了。当时一些唱片公司就呼吁提高卡带售价,降低CD售价来抵御盗版。“当时的国有发行体系要承担很大责任。”宋柯说,国有出版社有个思想误区,就是一直认为CD应该比卡带贵上好多倍,实际上CD本身的成本一张才几块钱。在CD刚普及的时候,一些唱片发行商把CD唱片价格定到了50-60元,这简直给盗版带来了很好的契机。1999年-2003年之间,盗版CD一下占有市场90%以上。
“上世纪90年代末,我们麦田音乐发行朴树的专辑,卡带加上CD一共卖了80万张。如果没有盗版,销量可以达到在500万张左右。本身唱片公司发展就靠几个好歌手,而好歌手在市场中都只能做到这样。我最大的感触是,作为老板,越来越不敢投入。”宋柯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