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非祸水,贱妾亦可惜。
千忧惹是非,皆因尘俗起。
——邓继明《红颜祸水》
“红颜”本是宛约柔软的字眼,曹植《静思赋》有云:“天何美女之烂妖,红颜晔而流光。”;杜甫诗《暮秋忆枉裴道州手札》则曰:“忆子初尉永嘉去,红颜白面花映肉”;其中的“红颜”二字都是指美丽女子的容颜,后来逐渐演变成美丽女子之代称。
秀色可佐餐,“英雄难过美人关”,爱美本是人之天性。且不论帝王的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就说封建时期的士子阶层,寻美猎艳也蔚为时尚。
可是在中国上下五千年文明的历史里,有一个成语早已根深蒂固。它让所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容貌在历史兴衰,王朝更迭面前承担了过重的罪名,抹杀了那些红颜所有的艳丽色彩,而唯只剩下祸害的名声,警示着历代帝王将相及其他的男人们。
这个成语,就是“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的古往今来
《辞海》里给“祸水”下的定义是“祸人败事的女子”。
“红颜祸水”,自古就有的一种说法,大致是指美女贻误国家的意思。应当说,类似的言词,在我们的文化传统中绝不鲜见,各种各样的文字多有述说,可以说屡见不鲜,源远流长。
某种意义上说,看红颜祸水的故事就是以一种特别的角度看中国历史,它的变化包括政治格局、思想道德,等等。只有弄懂了当时的情势,才会真正懂得为什么会有旷世红颜,为什么这样的奇女子会成“祸水”,又为什么当时的人们会有这样那样的评价。然而,历史对女性有所不公,传统对女性有所不公,男性对女性骨子里存在不公。孔子被誉为中国乃至世界的大教育家,大思想家,其在看待人权,女权女性的问题是还是有缺陷,不免落于俗套,孔子在《论语》中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妇人之见”等,开私学也只是对男性开放……中国传统社会千年来的重男轻女的思想盛行,对待女性与男性的态度犹然不同:一家人生孩,如生男孩,则在屋前重松柏,生女孩则种桑树,其中原因可用一句古语“嫁出的姑娘泼出的水”来解释,古代生男孩子叫“弄璋之喜”,生女孩儿叫“弄瓦之喜”,璋和瓦的区别还是相当的;在《老子》中天地为父母,大地为阴,大地滋润万物,万物只有在大地上才能成活,大地就像是母亲,孕育的生命,给予无限的母爱,关怀。
中国男人在骨子里看不起女子,中国历史也轻易下笔,武王伐纣,商纣无道,生灵涂炭,却将这个灭国的耻辱柱钉刻在了两个小女子的身上。妲己,暂不看究竟她应该负多少责任,当从历史对她的评价中便可看出多么的不公,一个君主的败国,应当反思“九德”是否做到,民众是否安居,政道是否开明,而不是将责任推到一个女子身上;一个“烽火戏诸侯,只为美人笑”的故事足以将周幽王国灭身亡的悲剧归根到了褒姒。
当女人的身体象刀锋一样和历史作战的时候,历史不仅为我们虚构着若有若无的情节,还用淡漠和茫然来点燃那些若隐若现的红颜之祸。春秋时代从来不缺乏美丽,甚至成为兵器谱上闪着寒光的干将莫邪,但是最被忽略的也是美丽,审美主体重德而轻色,用道德的掩体释放出另类姿本的绝唱。
春秋战国时期,七雄争霸,各自为政,造成了百家争鸣的盛况,儒、道、墨、法等不同派别的意识形态产生了不同的审美主张,从“齐王好紫衣”到“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反证出春秋时代普遍忽略的正是外貌,认为美德远胜于美色。《国语.周语下》中说:“夫乐不过以听耳,而美不过以观目。若听乐而震,观美而玄,患莫甚焉”所以孔孟还将人体美置于伦理道德的体系内加以考察和论述,以“仁”为基础,以“礼”为准绳,国家的衰亡,亦往往归结于美女为害,《左传》里就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道德,则必有祸”的说法。
当战国人还未从“夏亡于妹喜,商亡于妲己,西周亡于褒姒”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他们又续写了“吴国亡于西施”的历史事实,更加延伸了女祸论的影响,让春秋时代重德轻色的道德准则,折射出红颜祸水这种悲情主义的姿本审美观。这种将战争与女性捆绑在一起的思想观念延续了千百年,“安史之乱”导致唐帝国的日益败落,历史谴责又指向了杨贵妃……
不仅在中国,古希腊也把有关女人的东西冠以“红颜祸水论”。希腊神话中说,天神普罗米修斯从天上盗火种送给人类,人类学会了使用火,主神宙斯十分恼火,宙斯决定要让灾难也降临人间。他命令他的儿子火神赫淮斯托斯用泥土制作一个女人,名叫潘多拉(Pandora) , 意为“被授予一切优点的人”。每个神都对她有所赋予以使她完美。阿佛洛狄忒(Aphrodite)送给她美貌,赫耳墨斯(Hermes)送给她利嘴灵舌,阿波罗(Apollo)送给她音乐的天赋。宙斯给潘多拉一个密封的盒子,里面装满了祸害、灾难和瘟疫,让她送给娶她的男人。
宙斯将这位丽人遣送到人间,众神和凡人正在大地上休闲游荡,其乐融融,大家见了这无以伦比的漂亮女子,都十分惊奇,称羡不已,因为人类从未有过这样的女人。潘多拉立即去找“后觉者”厄庇墨透斯,他是普罗米修斯的弟弟,为人老实厚道。普罗米修斯深信宙斯对人类不怀好意,告诫他的弟弟厄庇透斯不要接受宙斯的赠礼。可是当厄庇透斯见到了潘多拉就对她一见钟情,而且还娶了美丽的潘多拉。赫耳墨斯不忍人类遭受祸害,就悄悄对厄庇透斯说潘多拉其实是宙斯给人类的惩罚礼物而且还叮嘱厄庇透斯千万不可打开那个密封的盒子。厄庇透斯也和潘多拉说了千万不可打开那个密封盒子。
就这样人类就过了一段太平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潘多拉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把那个盒子给打开了!一股祸害人间的黑色烟雾从盒中迅疾飞出,犹如乌云一般弥漫了天空,黑色烟雾中尽是疾病、疯癫、灾难、罪恶、嫉妒、偷窃、贪婪等各种各样的祸害,这些祸害飞速地散落到人地上。惊慌失措的潘多拉迅速把盒子给盖上。但是她并不知道原来盒子里面还残留一样东西没有被释放出来。那就是“希望”。从此,被释放出来的种种祸害就残留在人间使人类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直过了一段不知道多长的时间,“希望”终于在机缘下从盒子里被释放出来。
把世间的惨痛归结于女人的好奇,希腊神话对潘多拉美丽与造孽的角色塑造足可以见当时人们对女人的复杂评价。这种“红颜祸水”的例子,中外历史拈来数十条。古往今来,多少红颜享受着人们对其美色的千古赞誉,却也担负着误国误家的永久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