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2月,詹培忠旗下的香港上市公司“京华自动化”发布公告,增发13.5亿股新股,每股0.1元,全部由黄光裕名下的BVI公司Shining Crown现金认购,公司将全力发展地产业务。在此消息刺激下,京华自动化的股价在短时间内涨了4倍。
4个多月后,“京华自动化”更名为“中国鹏润”,而中国鹏润的主要业务便是收购黄光裕的位于北京朝阳区西坝河北里7号院的物业项目。值得注意的是,在买壳过程中,黄光裕不仅获得了对上市公司的绝对控制权,还通过上市公司的现金支付以及股权转让实现了部分套现,这是一种“左手倒右手”的游戏。
这不过是黄光裕资本游戏的开始, 2003年初,黄光裕重组国美电器,将北京、天津、济南、广州、重庆等地共18家子公司94家门店置入,由其全资公司北京鹏润亿福持有国美电器65%的股份,黄个人直接持有剩余35%的股份。2004年4月,鹏润亿福又把所持国美电器股权全部出售给了BVI公司Ocean Town(由黄光裕通过Gome Hodings全资持有)。
2004年6月7日,中国鹏润发布公告,其于6月3日通过全资控股子公司购买了Ocean Town100%的权益,其惟一资产便是国美电器65%的股权。此次交易完成后,中国鹏润的主营业务将转向零售业。
在这样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背后,核心的思想确实格外的明晰:透过香港发达的资本市场,黄光裕尽可能地将国美电器这一最优资产发挥最大作用,同时利用二级市场,通过几次减持,为自己成功套现。
对于黄光裕左手零售、右手地产,心里装着资本市场的做法,外界的观察者一直认为他是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甚至有分析人士指出:黄光裕用来发展房地产的资金就来自零售业的资金沉淀,在他的游戏里,速度是最重要的,一旦出现资金链断裂,所有的游戏就要一起结束。
此外,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是,在黄光裕炫耀财技时,也正是永乐、苏宁等竞争对手在资本市场上施展拳脚的开始,黄光裕用速度战胜了对手,为今后的竞争赢得了先机。
实业与资本的结合,成为GE,似乎一直是中国企业家的一个梦想。德隆轰然倒下的背影还历历在目时,黄光裕被拘查的消息也给人们提出了疑问: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德隆?
目前市场上确认的消息是,黄光裕扯进了其兄黄俊钦的*ST金泰股票交易中。在去年的A股疯狂游戏中,黄俊钦通过其掌控的公司,连续拉动了42个涨停,股价最高曾冲至26.58元,而疯狂之后,11月21日,已经跌至2.31元。
而在2006年,《财经》杂志就已经爆料:官方调查结果显示,至少有13亿元的问题贷款在鹏润和新恒基之间密切流动,最终流向境外,形迹可疑。这些资金既构成了上世纪90年代黄俊钦兄弟创业期的“第一桶金”,在2000年之后也继续支撑其扩张。
这次立案调查的由头,与9年前发生的一起贷款案直接相关。贷款行是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就在今年国庆前夕,原北京中行行长、中国银行董事牛忠光被逮捕,黄俊钦本人也一度进入公安部监控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黄光裕的夫人杜鹃此前曾在北京中行工作。
在2007年*ST金泰事件中,一名叫刘芳的个人投资者成了全中国财经媒体追逐的焦点,他/她对这支“妖股”准确的把握以及巨额的持有,让外界无比好奇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已经有消息说,“刘芳”极有可能是黄光裕利益链条的代表。
富人的命运
在公司内部的经营里,黄光裕有着一种特别的权威。他的威信和做派让人感觉一种类似老大的做派。外界可能很难想象的是,他还是一位天主教徒,这和他受母亲的影响有着密切关系。据接近黄光裕的人透露,他的众多近亲属均是天主教徒,出生时就受洗了。
《圣经》说“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还要困难”,这一次的难关对于黄光裕来说,究竟是一次小的跌倒还是万劫不复,现在还很难下判断。人们往往并不关心首富究竟是谁,而是更津津乐道于财富背后的传奇故事,今天的黄光裕以这种对剧性的方式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当他第一次当选“首富”时,曾有记者问他,这个头衔是否花钱买来的。黄哈哈大笑:“我烦死胡润了,还给他钱?他的这个榜是个‘通缉令’,谁上谁倒霉!”
不曾料,一语成谶。
(本文部分内容参考吴阿仑《105亿传奇》,特此致谢。)
刘永行 在寒冬慢步前行
抛开种种光环,他只是一个花甲老人,但他还要忙碌在各种场合中 图本刊记者姜晓明.
竭力躲避着媒体和公众目光的刘永行,悄然地爬着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座大厦
本刊记者 徐琳玲 发自上海
从东方希望大厦的底楼走楼梯到15楼的办公室,60岁的刘永行需要5分钟左右。自从公司搬到浦东世纪大道这座自建写字楼里,作为日常健身的内容之一,他每天早上会和秘书以爬楼梯代替电梯。
早晨正8点,西北风。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浦东新区阴霾的天空,大白天开着灯,房间依然觉得灰暗到让人压抑。刘永行面色微微泛起红色的光润,跟他见面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寻找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60岁男人的特质——他很平静,平静得令人羡慕,虽然弄不清楚,这有多少真正来源于内心的平安,或者不过是个性克制使然。
从2003这一年开始,刘永行忽然从媒体上销声匿迹了。之前,我们经常在央视这样的主流媒体的高端经济节目上,看到这一对被视为民营企业代表的亲弟兄——两张相像的面孔。从这一年开始,竭力躲避着媒体和公众目光的刘永行,悄然地爬着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座大厦。
这座大厦的电梯不向他所在的这个群体开放。如果不想等待,要往上,他必须全部靠自己的体力。6年以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执着地、稳步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那个所在”攀爬。
他似乎变得越来越有力和充满信心。许多与他有着相似愿景的人们,或者已经转身离去,或者尝试着其他能到达高楼顶端的捷径,更不幸的一些人,已经为之丧失了财富和个人自由。
逆境前行
2003年这一年,中国的经济发生了一些大事。中央政府以防止经济过热之名对钢铁、铝等行业进行调控。民营企业遭遇了自朱镕基退休离任后的首次重手,在这场防过热的运动中,国有企业丝毫没有受影响,不少企业在此还继续扩张产能。这一年,国资委成立。
此后一年,原本在地方政府支持下大建钢铁的戴国芳锒铛入狱,若干年后公开的罪名是带着无厘头色彩的“虚开抵扣税款发票”。2004年,唐万新兄弟的德隆系倒下,顾雏军等一些擅长玩资本游戏的民营企业家纷纷出事,通过资本市场来达到产业整合的这条路径被堵死了。
2004年5月,已悄然动工的东方希望第二主业的重头——包头电解铝项目、三门峡氧化铝项目被紧急叫停。已投入20个亿自有资金的两个“巨无霸”被迫停工足足半年之久。
半年之后,对于民营资本转型“重型化”的热潮,中央政府似乎表现出“有保有压”的态度。之后,在公众和媒体视线之外,依然没有获得中央政府“准生证”的包头一期和三门峡土建开足马力全力发动,在政策的缝隙中寻找自己生存的空间。
他没有成为下一个戴国芳,东方希望也没有成为下一个江苏铁本。
谈起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刘永行出奇地平静。期间的煎熬,或许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如今,他可以开口和你谈,包头的电解铝、三门峡的氧化铝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而人们普遍担心东方的资金缺口问题,似乎也没有对习惯“自力更生”的刘永行造成多少困扰——二十多年前还在四川当个体户孵小鸡、养鹌鹑时,因为没法从银行贷到一分钱,他已经学会了把1000块钱分成不知多少份来花。
他好像还没有吃够“教训”。2007年,东方希望甚至进入国有资本垄断力量最强势、投资门槛更高的产业领域——石油化工和煤化工。在重庆、呼伦贝尔和包头三地,相关项目已经开建。其中在重庆涪陵,一条西部唯一被国家发改委批准的年产60万吨PTA的生产线已经落户。
这将是寄托东方希望第二产业的重中之重。据刘永行透露,石化、煤化目前投入了60个亿,已占到公司全部自有资金的三分之一!“到现在都还没有投产,按之前的规划,明年可以了。”“如果探索成功的话,我们会加快动作。”低调的刘永行还是流露出了一点雄心壮志——考虑到海外投资电力、冶金化工和资源,但是,“得由自己来建,而不是收购。”
今年,三门峡项目获得中央部委和河南省政府评定的“节能减排样本”称号,还奖励了5000多万。这让刘永行多了几分底气——2004年,为了包头、三门峡两个项目迟迟拿不到“准生证”,他曾不得不在环保局和发改委两边来回奔跑,苦苦寻求出路。
“事过境迁,当心翻云覆雨。”就在3年前,国家发改委工业司冶金处相关人士在谈到“逃过一劫”的东方希望时,曾给出意味深长的“忠告”:“重工业动辄几十亿上百亿元,东方希望一个民营企业,怎么样来规避风险?”
寒冬再来
在这个寒冬,戴国芳似的悲剧故事又在上演。
11月18日传出一条令人诧异的消息,中国民营钢铁巨头——日照钢铁将被国有的山东钢铁强行收购。几周前,公司的创办者和100%所有人——杜双华刚刚登上胡润百富榜的“榜眼”位置,位列民营钢铁榜的头号富豪。
2003年,杜双华创办日照钢铁,短短5年内,将之发展成为1100万吨产能的大型钢铁公司,其效益和产能都远甚于省内国有钢铁公司,但是,自建厂以来,8成资金来源于银行信贷。当6月份钢铁价格一路下滑,行业普遍面临钢材滞销和现金流吃紧的这个时候,银行突然中断了对日照钢铁的贷款。
一位业内人士指出,断贷的背后是日照钢铁与山东钢铁的利益冲突。山东省政府一直希望对省内钢铁业进行行业整合,日照钢铁所处优越的港口位置和运输资源一直是被觊觎的对象。早在一年前,杜双华就为此焦虑不安,提出是否可以让民营钢铁单独完成自我整合。
“现在,民营企业已经没有什么融资渠道了。”吴晓波评价:“金融就是经济的空气、血液。”一旦拔了氧气管,杜双华英雄末路。
人物周刊:你怎么看民营企业目前普遍受到歧视性的待遇?
刘永行:(歧视性的待遇)在逐步减少,中国改革开放是渐进的。一般都是实践先行,然后政策再补充上去。我们很多时候是走在前头的,是当时没有政策的。体现在政策上,(政府)对民企没有对国企那么支持。这是改革开放的特点。既然是特点,我们就没有办法改变的,就把它视同为大自然的规律。
你接受了它,心态就不一样了。否则你就会充满怨气,就会赌气,就拉倒不干了,或者胡来,那就会违法。所以,心态很重要。
接受了,就遵守它。实践证明,(如果)你对社会有利、对人民有利,政策就会转变过来,制定政策的人会认定你是先行的样板。
人物周刊:这就是您所说的比制定政策的人“只多走半步”?
刘永行:在现定的政策法规之内,探出半步,探虚实,要有非常好的拿捏,拿捏不准,就陷进去了。铁本就是一个教训,成了一个悲剧。
人物周刊:这是2003年的经历给您的启示?
刘永行:对,对。2003年,是我们自己做得稳,譬如全部资金都是我们自己的,没有贷款,资金筹备用了6年;所以,银根紧缩就对我们没有影响;第二个,技术是我们最先进的;第三个是地方政府的支持,给批的土地,我们各样手续都办得很完善。虽然,当时的政策对我们是不利的。
但是,我们也能找得到政策明确支持我们这么做—— 因为中国的很多政策相互之间是打架的,也有模糊的地方。所以,(他们)也会掂量,认定你是有道理的,至少部分是有道理的,不是乱来的,不是完全违规的。
人物周刊:心态是那个时候培养起来的么?
刘永行:不是啊。从我们创业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那时,我们从银行那里一分钱都贷不到,只能将1000块分成不知多少份来用。从1982年到2002年这20年期间,我们从来没有贷过款。正是这种保守的模式,帮助我们进入了重工业。从1996年开始筹备了6年,我们用自有资金20个亿做有风险的事业,帮我们度过了不确定性。
人物周刊:可不可以这么说,民营企业是这个家里从小就不受宠的小儿子,怎么争取家长最后的接受和认可?
刘永行:不能这么说,这么说显得太委屈。国有企业、民营企业都是儿子,大儿子支撑了国家几十年的发展,而小儿子的贡献还没有体现出来,政府凭什么把更多的钱投到你身上?
人物周刊:但是,现在这个大儿子的贡献不令人满意,国有企业普遍的低效率。
刘永行:所以,我们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是个好儿子—— 我们消耗的社会资源最少,但是创造出来的财富更多,对社会的贡献最大。毕竟,我们的社会是在进步的,不会让优秀的、好的东西遭受太长时间的磨难。
会改变的,用这样的发展眼光看问题,心情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