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树上的男爵
晚上10点,韩寒扶了扶眼镜,趴在台球桌上,瞄准,出杆,白球开始在蓝色的9球桌上不停碰撞,穿梭。他出杆很快,2秒种就能出一杆。站在旁边的石康一根烟还没抽完,9号球已经落袋。这是上海徐家汇一家台球室里,人们并未认出韩寒。
石康说,从韩寒身上能看到这一代青年人的可能性,“他能做成任何事情,做成什么事我都不惊讶。他们对自己有信心,这信心不是凭空的,而是建立在技艺和细节上的。我和他老打台球,他对球怎么出杆,走什么路线,如何回到一个地方,会有很好的把握和研究,这是对细节和技艺重视的表现。”
这是4月的一个夜晚,对于韩寒来说,中午刚开始,1个月后,他主编的一本杂志将面世,按照韩寒经纪人路金波的说法,这是一本面向“青年知识分子”的杂志。
27岁时,胡适已是北大教授,并在乡间举办了新式文明婚礼;鲁迅27岁和周作人开始翻译域外小说。27岁,对于韩寒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他最大的乐趣在于一大早起来,不知道该选择去做什么好。
比如,人们就不会想到他写着书闯入赛车界,现在又开着车闯入杂志圈。
他从这个树梢跳到那个树梢,你得砍断森林里所有的树才能抓到他。
这是张晓舟评论摇滚乐手小河的话。
韩寒仰着头,一脸坏笑,说,“即使砍掉所有的森林都抓不到我。”
一副眼镜
现在是凌晨1:10,北京国贸金湖茶餐厅里,有人吸烟看报,一个女人打了个打呵欠。韩寒埋头吃春笋肉片饭,毫不含糊和掩饰,沉浸在粮食里,像个开心的农民。我再次认真看了下这个男人,黑色皮衣和仔裤,脸庞瘦削,四肢舒展,手指细长,肩膀很宽,和体型不成比例。进食中,黑色皮质发卡滑落了3次,扔在一旁的眼镜比他本人要沧桑50岁,掉漆、碰瓷、变形,150度的弧线镜片上满是灰尘和指纹。
“这环境太嘈杂了吧?不然换个地方。”我问,这时隔壁两个醉汉正搂在一起大笑。韩寒边吃边说,“没事儿。我是那种在垃圾桶旁边都能求婚的人。”
一滴菜汁落在了眼镜上。这是一副Giorgio Armani眼镜,朋友送的,戴了5年。一次汽车拉力赛比赛前,电视台过来采访,让他说几句自我鼓励的套话。他投入表演,在差点把自己感动了的时候,镜片夺框而出,垂直落地。“重拍一遍吧。”电视台很沮丧。韩寒说,“这段多有趣啊。要是在国外肯定会播出。”
无趣是生活最大的敌人,在韩寒辞典里显然是这样的。他最觉得好玩的一件事是高中时在楼道上向女孩进行爱的表白。滔滔不绝数分钟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挂着,大饭粒。
为了让我们在深夜的茶餐厅感觉更开心点,他又奉献了今年在挪威试车的尴尬经历。“我不认识挪威文,直到看到一个女的,才发现自己一直使用的是女厕所。”
他的趣味是写在骨子里的,他会在咖啡馆路人写的愿望本上大笔一挥,写上“批准”二字。
阴谋论者、炒作者、纨绔子弟,这是人们对韩寒的固有印象,在我们在和韩寒一个月的接触中,韩寒身上的坦率、简朴和礼节慢慢瓦解了上述印象。
走出金湖茶餐厅,韩寒给我们开门,等所有人走了,他才离开。坐电梯时,他按住按钮,等所有人离开或者进去。
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助手,一个人背着一个书包,开始在深夜的中国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