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克诚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不赞成毛泽东对彭德怀那封信的处理方法。但经验告诉他,在当前情况下,任何感情用事都可能使情况变得更糟。所以,他十分克制,一直在设法降温,“你们不要激动嘛!事情总会弄明白的。……主席不会错的……”
正在这时,彭德怀推开房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份西藏军区发来的等待答复的电报,他必须和黄克诚研究一下。彭德怀的突然出现,使在座的周小舟等感到意外,黄克诚也觉得有些突然。大家站起来为彭德怀让座。周小舟愤愤地说:“彭总啊,我们离右派只有30公里了!”
看到他们那样激动,彭德怀反倒平静下来,他安慰大家说:“30公里也不要紧嘛……通过批评、讨论,把一些模糊观点弄清楚也是好的。”他们看到彭德怀手上的电报,连忙告退。
彭德怀和黄克诚研究了给西藏军区增派车辆之事,各人抑制住感情,不敢再谈什么,毛泽东的讲话使庐山的气氛变得仿佛一颗火星就会引爆,在这种情况下他俩单独在一起显然不合时宜。彭德怀赶快回到自己的住室。
谁也没有料到周小舟等人从黄克诚房里出来的时候,被人碰到,反映到毛泽东那里去了,这就成了后来追查彭德怀、黄克诚“军事俱乐部”的重要根据。
听到此处,全场大哗,人们批评彭德怀“不严肃”,“不老实”。
一阵狂风暴雨的批判过去之后,彭德怀解释说:“不实事求是,多讲一些有什么好处!”
对于所谓“军事俱乐部”问题的追查、批判,在会上多次“顶牛”,毫无进展。
后来,彭德怀这样记述了当时的情况和自己的心情:“在会议发展的过程中,我采取了要什么就给什么的态度,只要不损害党和人民的利益就行,而对自己的错误作了一些不合事实的夸大检讨。惟有所谓‘军事俱乐部’的问题,我坚持了实事求是的原则。对于这个问题,在庐山会议期间,就有追逼现象,特别以后在北京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时期(八月下旬至九月上旬),这种现象尤为严重。不供出所谓‘军事俱乐部’的组织、纲领、目的、名单,就给加上不老实、不坦白、狡猾等罪名。有一次,我在军委扩大会议上作检讨时,有一小批同志大呼口号:‘你快交代呀!’‘不要再欺骗我们了!’逼得我当时气极了,我说;‘开除我的党籍,拿我去枪毙了罢!你们哪一个是‘军事俱乐部’的成员,就自己来报名罢!’有几个同志说我太顽固,太不严肃。其实,在庐山会议结束后,我就想把我在军队三十年来的影响肃清、搞臭。这样作,对保障人民解放军在党的领导下的进一步的巩固,是有好处的。我就是持着这个态度,赶回北京来作检讨的。但是我不能乱供什么‘军事俱乐部’的组织、纲领、目的、名单等,那样做,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我只能毁灭自己,决不能损害党所领导的人民军队。”(《彭德怀自述》,人民出版社,1981年12月版,第278—279页。)
批判会的气氛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其形式由开始的“对话式”,变成了“审讯式”。一阵阵的“轮番轰炸”,一次次的“重点开化”,使得彭德怀根本无法说话,刚要开口,就有人高呼口号:“彭德怀,你不要再欺骗我们了!”“你不老实坦白,休想过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历史和现实的画面在彭德怀眼前交织,在与会者眼前更迭,由清晰到模糊,由模糊到清晰,然而,历史和现实在呻吟,在淌血……
彭德怀如骨鲠在喉,虽觉不吐不快,但却欲哭无泪,欲喊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