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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毛泽东:师法北方之强、燕赵之风

  作者:李 乔
 
  一、北方之强。青年毛泽东所说的"北方之强,任(衽)金革,死而不厌"一语,出自儒家经典《中庸》,原文是:"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这是孔子在评说南方人的坚强与北方人的坚强各自的特点。孔子说,用宽和柔顺的精神感化别人,对于横逆无道也不报复,这是南方人的坚强,君子信守这种强;用兵器甲胄当枕席,死了也不后悔,这是北方人的坚强,强力者信守这种强。孔子所说的南方之强,在今天我们看来,似应称为弱,或柔,但在孔子眼里,却是一种似柔实刚、外柔内刚的强。但青年毛泽东似乎不认可孔子的这种"君子"之强,至少是不取而为师。相反,在青年毛泽东眼里,值得肯定并尊之为师的,是尚武尚勇不怕死的北方之强。青年毛泽东欲师法的这种北方之强、北人之风,对毛泽东是发生一定影响的。毛泽东一生尚武尚勇,是伟大的军事家,这当中自有马列暴力革命思想在起作用,也有"扎硬寨、打死仗"的勇武刚劲的湖湘文化性格的影响,但师法北方之强,恐怕也是一个原因。

  二、燕赵慷慨悲歌之士。青年毛泽东所言"燕赵多悲歌慷慨之士"一语,源出韩愈《送董邵南序》开篇第一句:"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其中的"感慨"二字,后人改为"慷慨",如明人沈榜《宛署杂记·民风》:"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韩愈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古以来,人们便说燕赵一带多有慷慨悲歌的豪侠之士。宋人苏东坡也说过类似的话:"幽燕之地,自古号多豪杰,名于国史者往往而是。"清人孙承泽《天府广记》中也写道:"自古言勇侠者皆推幽并。"的确,古燕赵之地,产生过一批享大名于中国历史的豪杰侠士,如豫让、燕丹、荆轲、高渐离,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其悲歌慷慨之气,成为燕赵豪侠轻死急人、视死如归的性格的写照。青年毛泽东引出韩愈的话,实际上表明了他对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倾慕,对燕赵古风中的豪侠之气的喜爱。在毛泽东的身上,也时能看到慷慨悲歌的义士之风--无产阶级的大勇大义的义士之风。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有虎口拔须之险,但他义无返顾,极有慷慨悲歌的壮伟气概。毛泽东在讲演词《为人民服务》中说,"中国古时候有个叫作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相传荆轲也说过这样的话。《燕丹子》卷下记荆轲云:"今轲常侍君子之侧,闻烈士之节。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者,但问用之所在耳。"这种生死观,不仅是司马迁的,大概更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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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凉州的烈士武臣。青年毛泽东的原话是:"烈士武臣,多出凉州"。凉州,即今甘肃西南武威、永昌、古浪、民勤、永登、天视等县一带,明朝初年曾设凉州卫。唐人李荃《太白阴经》云:"凉陇之人勇。"凉州一带历来民风刚勇强悍,出过许多武将和刚烈之士。从青年毛泽东的话可以看出,他对此地的勇武刚烈之士非常仰慕。前面已经说过,青年毛泽东赞赏北方之强,尚武尚力,这里,毛泽东又赞赏凉州的烈士武臣。实际上赞赏的对象是一样的,都是在赞赏北人的勇武之风,崇尚勇武和刚烈。

  四、颜习斋,李刚主。颜为河北博野人,李为河北蠡县人,皆燕赵之士。二人皆为杰出的思想家,为"颜李之学"的代表人物。清朝《日下旧闻考·风俗》记燕人性情有"耐劳苦","尚勇力","坚悍不屈"的特点,颜李二人即如此。史载,颜习斋平生勤劳作,苦筋骨,忍嗜欲,讲世务,重实践,文而兼武。青年毛泽东在文中记下了他的习武之事:"远跋千里之外,学击剑之术于塞北,与勇士角而胜焉。"颜李二人尚武学剑,实际是幽燕之地尚武古风的表现。《蔡中郎集》有这样的话:"幽州突骑,冀州强弩,天下精兵,国家瞻仗,四方有事,未尝不取办于二州也。"道出了幽燕之地的雄强勇武之风。颜习斋曾写过一首《望荆轲山》诗,从中能看出他的慷慨悲歌之气,看出他与荆轲之刚勇的一脉相承:"峰顶浮图挂晓晴,当年匕首入强嬴。燕图未染秦王血,山色于今尚不平。"青年毛泽东对颜李两位燕赵之士钦敬有加,非常推崇,在行动上也大概受到过他们的尚勇武、忍嗜欲、重实务这些行为特点的影响。毛泽东一生尚武尚勇,年轻时尤重筋骨和毅力的锻炼,常在日光下,大风里,大雨中,赤身听凭日晒、风吹、雨淋,自谓这是"日浴"、"风浴"、"雨浴"。从《体育之研究》关于颜李二人的议论看,青年毛泽东确曾受过颜李的影响,毛身上也确有颜李式的燕赵尚武之风。鲁迅说北人厚重;燕赵之人更多具有实而不华的特点。颜李学派的重世务,重实践,就是北人特别是燕赵之人这种"厚"、"实"特点的表现。李刚主有句名言:"纸上之阅历多,则世事之阅历少;笔墨之精神多,则经济之精神少。宋、明之亡以此。"毛泽东一生重实践,写有《实践论》,晚年时有不主张多读书的议论,如认为"书读得越多越蠢",恐怕都与颜李的影响不无关系。

  五、顾炎武。青年毛泽东在谈到伟大的爱国思想家顾炎武时,特别标明了顾是"南人"(他是江苏昆山人),因为毛在前面谈到的四种可以师法者皆为北人。但青年毛泽东在这里所强调的却是顾炎武这个南人的北人之风,即"好居于北","不喜乘船而喜乘马"。实际上,顾炎武不仅喜欢在北方居住,也比较喜欢北方人。他曾对南方学者下过一句考语:"群居终日,言不及义",意思是有轻浮之病;他对北方学者下的考语是:"饱食终日,无所用心",意思是有迟钝之弊。但两相比较,他还是对北人较有好感。他觉得,南人文胜质,北人质胜文,他还是比较喜欢质胜文。他的《日知录》,就是质胜文的有北人之气的著作。顾炎武喜欢乘马,是北人之俗。史志载,"冀州(今河北一带)人,性劲悍,习于戎马",民谚云:"北人骑马,南人乘船。"顾炎武则是南人骑马。青年毛泽东赞赏和欲师法顾炎武,自己也确颇似顾炎武,他长期的戎马生涯可以说就是在马背上度过的。

  青年毛泽东写《体育之研究》这篇文章,提倡师法北方之强、燕赵之风,实出于一种爱国强种的立意。据我的好友尹韵公先生研究,这篇文章是青年毛泽东为了响应陈独秀提倡的以勇武角胜世界之林的思想主张而写的。(《党的文献》2006年第3期)陈独秀曾在《新青年》上发表过一篇《今日之教育方针》的文章,说每见中国的青年,"手无缚鸡之力,心无一夫之雄,白面纤腰,妩媚若处子;畏寒怯热,柔弱若病夫",他担心这样的青年,当政治家不能百折不回,当军人不能百战不屈,当实业家不能排难冒险。因此,他提倡应当以勇武立国,恢弘国力,以免受列强欺侮。青年毛泽东对陈独秀这种主张非常赞同,他在《体育之研究》一文中响应道:"近人有言曰:'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此言是也。"所谓"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就是说,要让中国人的精神脱离封建愚昧,文明起来,同时,要使中国人的体魄强健(即所谓"野蛮")起来,抛掉"东亚病夫"的帽子。

  对比青年毛泽东和陈独秀的两篇文章,特别是细读本文所引的毛泽东文章中的那段话,确实可以看出青年毛泽东所提倡的师法北方之强、燕赵之风的主张,与陈独秀提倡的以勇武角胜世界之林的思想之间的联系。

编辑:许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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