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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扼杀的声音:《湘江评论》罹难记

   作者:李永军
  
   “五四”时期著名的革命周报《湘江评论》虽然只出了四期和一期临时增刊,但对湖南的革命运动起了实际的巨大推动作用,而且在全国也产生了重大影响。它由湖南学生联合会主办,毛泽东任主编,1919年7月14日在长沙出版创刊号。形式与北京的《每周评论》相仿,四开一张,分四版,有“西方大事述评”、“东方大事述评”、“湘江大事述评”、“湘江杂评”、“放言”和“新文艺”等栏目。在毛泽东写的创刊宣言中,明确提出《湘江评论》的见解就是“主张彻底研究,不受一切传统和迷信的束缚,要寻着什么真理。”“世界大潮卷得更急了!洞庭湖的闸门启动了,且开了!浩浩荡荡的新思潮业已奔腾澎湃于湘江两岸了!顺他的生,逆他的死。如何承受他?如何传播他?如何研究他?如何施行他?这是我们全体湘人最切最要的大问题,即是《湘江》出世最近最要的大任务。”

  由于《湘江评论》反帝反封建的目标明确,而且它文风新颖,通俗易懂,笔调尖锐,气势磅礴,切中封建统治的要害,因此,在1919年8月中旬第五期刚刚印出,还未发行,就被反动政府查封。
 
  那是一个十分令人难忘的日子。

  砰,砰!枪托砸在门楣木牌上的声音很脆,也很怕人,树上的蝉鸣立时止住。

  湖南军阀张敬尧手下的一名爪牙徐副官带领着七八个士兵闯进学校的时候,首先就是几枪托,将门楣上的“《湘江评论》编辑部”木牌砸落在地。

  编辑部设在落星田商专学校之内,几个学生编辑正在议论稿件,闻着响动一齐愕住。

  毛泽东望望窗外,搁下手中狼毫,对在座的年轻人说:“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大家莫要紧张。”

  徐副官双手叉腰,一脚踩在“《湘江评论》编辑部”木牌上,虎虎喊:“哪个是毛泽东?”

  学校门内门外渐渐聚集起一批吃惊的围观民众。

  身着灰布长衫的毛泽东闻声而出:“武将叫阵,文人出马,长沙的事情如今也像北京一样奇怪。先生,敝人姓毛,名泽东。”

  徐副官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你就是要把洞庭湖开闸的《湘江评论》主编?”

  毛泽东笑一笑,说:“不开闸门,何以成洪流?不唤起民众,何以反抗专制?你们军人有炸药,若是你们也来参与开闸,一声爆破,何愁湖南的革命形势不一日千里?”

  一番话说得编辑部的同仁们只想笑。

  “你敢跟我耍贫嘴?老实告诉你,我今天是专奉张大帅之命来警告你的,你乱写刁文,犯上作乱,犯了张大帅的虎威了!”

  “我毛泽东这两个月写了很多文章,这不假,就像你们这两个月又抓了很多人一样。只是,请教长官,不知我的哪篇文章算得上是犯上作乱,犯了张大帅的虎威?”

  “你心里明白!”

  毛泽东喊人取来《湘江评论》,簌簌翻开几页:“喔,是这一篇吗,《民众的大联合》?我毛泽东以为,实行社会改造,根本的一个方法,就是民众的大联合!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一国的民众,总比一国的贵族资本家要多。而且,历史上的运动,不论哪一种,无不是出于一些人的联合。较大的运动,必有较大的联合。占中国人口大多数的农民要联合起来,为减轻地租捐税、解决吃饭问题进行抗争!学生、教员、妇女各界也都要联合起来,最终实现民众的大联合!是这一篇吗,长官先生?我提倡的是民众联合,怎么就犯了张大帅的虎威了?”

  围观人群窃窃议论,人越聚越多。

  徐副官恼了,拍拍腰间手枪:“我不跟你说这一篇!”

  “啊,那一定是这一篇,”毛泽东翻出创刊号,“一定是呼吁释放陈独秀先生的这一篇!”

  “你称陈独秀万岁!”

  “皇帝老儿称万岁,陈独秀的精神胜过皇帝老儿千万倍,怎么就不能称万岁了?你看,我是这么写的:我祝陈君至坚至高的精神万岁!是这句话冒犯了张大帅的虎威了?”

  “你为政府要犯鸣不平,不是犯上作乱又是什么?”

  毛泽东闻言,勃然大怒,举手直指对方:“国家软弱,民生维艰,陈独秀为之呼号,呼吁民主,呼吁科学,他能犯了哪条王法了?大家知道,6月11号,陈独秀被政府抓起来了。政府为什么要抓陈独秀?那是政府怕陈独秀!陈独秀是中国思想界的明星,他说出了全中国民众的心里话,什么心里话呢?那就是中国没有民主,中国没有自由,中国没有科学!这些话,是专制的政府最怕听的,也是张敬尧大帅最怕听的!”

  “胡说!”

  “陈独秀入了大牢,我们就是要抓紧地救援他,很清楚的一条,我们救他,就是救民主!就是救科学!就是救中国!”

  “住口!”徐副官拔出手枪,气急败坏,“我看你今天是蓄意聚众煽动,蛊惑人心!”

  “对!”毛泽东把手中的一大叠《湘江评论》迅速散发给围观群众,“你若是一定要定我个犯上,定我个作乱,我毛泽东写的每一篇都可以说是犯上作乱!中国之专制,不能不犯!我告诉你这位长官中国之现状,不能不乱!”

  “太放肆了!”徐副官恶向胆边生,“给我捆起来!”

  “慢!”毛泽东说,“张大帅今天没给你抓人的口谕吧?长官先生,你冷静一点。”

  “这个,这个,”徐副官忽觉有些进退两难,“娘的,我就捆不得一个秀才?”

  话犹未了,人群一阵骚动,只见石花和石头两个孩子大哭着奔来,这是刚刚被徐副官带人杀死了父母的孤儿,他们分开人群,抓住徐副官就要拼命。

  “你们还我爸爸!还我妈妈!”女孩子呼声凄厉。

  “杀人要偿命!”石头尖利地喊,张口就咬人。

  徐副官的手臂被咬了一口,痛得大呼一声,一把推倒孩子就跑。

  人群里有人喊:“光天化日的,杀人就是要偿命!”

  石头倒在地上大哭。人们围拥上去。孤儿的命运牵动着众人的心。

  毛泽东弯腰捡起“《湘江评论》编辑部”的木牌,发现已经碎裂了。

  “毛先生!”人群中走出一个老头,“你莫伤心,我是木匠,我马上就给你刨一块更大的!”

  尽管新的牌子第二天就挂了上去,但是一个月之后,也就是1919年8月,《湘江评论》还是被湖南军阀张敬尧下令查禁,湖南学生联合会也被同时勒令解散。然而《湘江评论》人们是记住了的,这本势若大潮的杂志,在本世纪初的中国思想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连胡适也作了这样热情洋溢的夸赞:“现在新出版的周报和小日报,数目很不少了,北自北京,南至广州,东从上海苏州,西至四川,几乎没有一个城市没有这类新派的报纸......现在我们特别介绍我们新添的两个小兄弟,一个是长沙的《湘江评论》,一个是成都的《星期日》。”
 
 

编辑:许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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