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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名士喜好模仿驴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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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之兄诸葛瑾的长子叫诸葛恪,据陈寿《三国志·吴书》载,诸葛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题曰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笔益两字。’因听与笔。恪续其下曰‘之驴’。举座欢笑,乃以驴赐恪。”这里虽也有以驴揶揄之意,但国君赏赐给你驴子,那是莫大的荣光。诸葛瑾字子瑜,这就是在古代诗文里驴子又称“子瑜面”的由来。

  王粲是曹丕之父曹操的幕僚,比曹丕大十岁,可谓曹丕的长辈。曹丕和孙楚,都是忠诚而深切地学摹驴鸣,以表示对死者的怀念,并非滑稽取笑之举。魏晋风流喜学驴鸣,虽属当时反世俗礼教的行为流露,但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时尚。这极可能是因为驴鸣时间跨度大,有节奏,嘹亮,有起调、高潮和收尾,极富音调特色,具有一种使人警醒的音响效果。正因为此,佛教有名言至理云:“通身是眼,不见自己;欲见自己,频掣驴耳。”意谓凡夫俗子不了解自我,只有经常拉扯(掣)驴耳,使驴大声鸣叫,才能警醒自身,认识自己的佛性。这容易使一般俗民百姓领悟佛理。

  在唐宋时期,驴子是重要的出行工具,畜力骑乘的等级次序为马、驴、骡、牛。可知骑骡子的身份并不高,驴子为老二,比骡和牛还高级一些。唐代王梵志诗云:“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后来演化为黎民俗语:“别人骑马我骑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见,骑驴可使心情坦然而有一种满足感。驴子不像马那么高贵、骄气,具有平民性的特点,所以在唐宋前后,佛教传经者常以驴子作比,通俗地向民众阐释佛理禅机。如《景德传灯录·大乘赞》将不知道自身即带佛性的凡夫俗子,称作“骑驴觅驴”。又云:“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骑驴觅驴。”又如南北朝时汉译佛经《出曜经》卷15记载一则故事:一位远行人到南天竺国,被一个咒术巫人变形为驴,不知东南西北,数年不得归乡。有人告诉他,南山顶有一种草,叫“遮罗波罗”,若人被咒术镇压,吃了此草,即可恢复人形。已变为驴子的远行人说,不认识此草,该当如何。同伴告以诀窍说:“汝以次啖草,自当遇之。”那驴形人便上南山低头一路吃去,果然吃到“遮罗波罗”草,恢复人形,并“采取奇珍异宝,得与同伴安稳归家”。可知在那时人们观念里,驴有好报。

  驴子的体貌长相不如马高大英俊,力量不如牛大,脾气不如骡子好,再由于我国古代中原马少驴多,马匹价格颇贵,古代只有达官贵人才骑马,平民只能骑驴。因而驴子又成为无官的隐士和文人雅士的坐骑了,给人以虽清贫却很旷达的感觉,反而成为高雅潇洒的象征了。宋代《合璧事类》载,传说李白曾乘醉骑驴经过华阴县城门,县官有眼不识泰山,进行审问,李白说:“天子殿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这是何等气派!宋代御府藏有《李白骑驴图》,可见骑驴乃高雅之行为,邵宝《太白像》诗赞道:“仙人骑驴如骑鲸,睥睨尘海思东瀛。……醉来天地小于斗,鞭策雷霆鬼神走”。以骑驴渲染诗仙飘逸高大的形象,宏伟的气魄。那简直不是驴子,而是充塞天地之鲲鲸,连鬼神也低首跟从。史载唐德宗时的“山人宰相”李泌就骑驴。五代时著名道士陈抟也常常骑驴子。传说中的张果老也骑驴,而且还是倒骑。

  驴子还能激发诗人的诗情。大诗人杜甫是“骑驴三十载,旅食京华春”(《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才写出《兵车行》、《三吏三别》等那么多的好诗。李商隐《李长吉小传》在他“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他骑着大驴(距驴),白天到野外寻找诗歌创作的素材以及灵感,回家后稍加润色,即成为妙诗。苏东坡经常同弟弟苏辙骑驴同行吟诗,有诗为证:“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和子由渑池怀旧》)。陆游也是“细雨骑驴入剑门”(《剑门道中遇微雨》)。一路在驴背上诗思泉涌。驴子在人们心目中,得到上至名士诗人、下到黎庶民众的好感。文人骚客还给驴子起了许多雅号,如“面长”、“广额”、“倒骑”、“子瑜面”、“孙楚声”、“骑莫觅”,等等。旧时汤文璐《诗韵合璧》还载有一段咏驴子的韵文,写得也极富情趣,赞慕有加:

  云间骑碧,梦里衫红;

  灞桥风雪,郑圃草丛。

  吴子图于壁上,张果叠于箱中;

  素服乘来,青衫跨出;

  叹孤店之频行,竭京华之旅食。

  甚至后代还有人自名为“驴”,明末清初大画家朱耷即是。“耷”是何意?后人每每语焉不详,或避言之。启功先生《论书绝句》考证,朱耷画后常署名为“驴”、“驴屋”。可推“耷”即晚明时“驴”字之俗体,与古文字的“耷”(意为大耳)字无涉。他的书画艺术成就很高,启功先生直言不讳,誉之为“参天两地一朱驴”。启功的考证,笔者认为极是。朱耷自名为“驴”,乃取其桀骜不驯而自嘲之意。朱耷又叫“八大山人”,这并非“八”、“大”、“山”、“人”四字,而是因为他在画后落款草书“哭之”或“笑之”二字,貌似“八大山人”四字的笔画,看起来又似“哭之”二字,又似“笑之”二字。刘继庄《广阳杂记》曾观察到“驴鸣似哭,马嘶似笑”。可知所谓“八大山人”即意指驴鸣马嘶,与其自名为“驴”暗合,以抒发这位明朝宗室没落贵族在明亡之后对新朝代的嬉笑之怒。

编辑:何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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