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初到现在,“沉寂”五载的作家王刚又忙活起来——新长篇《福布斯咒语》上半部在《当代》刊发;五年前得了一圈儿奖的长篇小说《英格力士》前不久被企鹅出版集团购买版权以英文版方式在海外发行;即将在五月上市的《福布斯咒语》起印超过十万册……伴随这些热闹而来的是他的惊人之语,“中国作家应该学发廊女”、“每个资本家都有原罪”,连同去年那句“让葛浩文和顾彬这样的帝国主义分子滚回去”,倒是成全了一众媒体,乐得拿来做吸引眼球的新闻标题。
记者面前的王刚,看上去并无在媒体上的言语那么犀利,是个热情周到、笑容憨厚的人。22年居京生活令这个新疆爷们满口京片子,谈及中国文学、作家的诸多话题,他的率性表达时而愤怒时而无奈,近乎口无遮拦,谈话的气氛升温极快,刚好对付冬季供暖结束后北京的“倒春寒”。
对“资本家”心疼大过批判
从1998年离开商海至今,王刚一头扎到书斋。他喜欢读旧书、老书,喜欢苏俄小说,也读《万象》这样好玩的杂志。前些天他跑到北京的旧书店,买了一本《无名的裘德》,那是他学生时代的读物,现在重读依旧感动。帕慕克的《我的名字叫红》他没觉得多好,《伊斯坦布尔》却打动了他,“我觉得那里有点像乌鲁木齐,让我想起故乡”。
王刚是2005年底开始动笔写《福布斯咒语》的,断断续续写了三年多,问世时恰逢全球经济危机与中国楼市持续疯狂膨胀后的低迷,也算一种偶然。作品中人物刻画和他们的故事不免让读者产生和这些年频频在媒体露面的多位知名地产商对号入座的联想,他的笔触在写到这些人物时少有顾虑、犹疑,强烈的批判性与反思意识使《福布斯咒语》有着不止局限于文学范畴的力量。
说起这部作品的诞生,王刚认为得先感谢责任编辑周昌义(《当代》编辑,曾编发《英格力士》):“《英格力士》获得成功以后,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写一部同样题材的小说,另一个选择就是搁笔,什么都不写了。《英格力士》让我重新回到文坛,被过去不认可我的人认可,得到‘当代长篇小说年度最佳奖’,台湾《中国时报》还颁给它‘开卷好书奖’,这些肯定和荣誉让我欣慰也很犹豫——我还要继续写下去吗?周昌义就一直劝我写写从商的经历,他说,那些故事只有你能写。”王刚说他当时担心这样的题材写出来会被读者认为是“职场小说”,没什么文学价值。但是周昌义的话“写了一个民族在某个历史阶段的发展历程,写了一个阶层的原罪”,让王刚有所触动,于是才动手写《福布斯咒语》。
坊间有评论认为《福布斯咒语》只着眼于对地产界“资本家”们的批判,对此王刚不太同意,“我在作品里对‘资本家’们当然有批判,但不仅如此。无论潘石屹还是冯仑,他们写书、上电视,接受记者采访,为了维护形象,他们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他们苦心经营的形象怎么可能被我一部长篇小说就给摧毁了?我更在意踏踏实实塑造几个真实可信的‘资本家’形象,写出他们的无奈和不易,写出他们在光鲜背后的凄凉。”他希望这部小说起码提醒人们多一个看待“资本家”的视角,对他们的“表演”存疑,也令他们在其中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普通中国人也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对应,“论塑造‘资本家’的形象,我想读者应该更相信我的作品,而不是他们在电视上的表演”。王刚觉得他在书中对“资本家”们的心疼大过批判,只不过“读者从中读出的却是批判大过心疼”,“我在写的时候一直觉得在塑造正面形象,读者觉得我在写小丑,可是,小丑也很伟大啊”。面对有些地产界人士对该书的回应,他表示:“他们说我对他们冷嘲热讽,熟悉我作品的人都知道我也是在自嘲,哪怕像我写《甲方乙方》、《天下无贼》这样的电影剧本,包括《英格力士》,都是对自己的嘲讽。《福布斯咒语》中难道不包括我的自嘲吗?怎么可能仅仅是对‘资本家’的仇视呢?”
还有个插曲。在王刚接受本报记者采访前不久,《福布斯》记者GadyEpstein(艾远征)曾和他有过交流,这位记者表示他很关注在中国老百姓心目中,那些富起来的地产商们到底是什么形象,他们自己又是什么心态,“那天和我谈完,艾远征说他后天要去见Soho总裁张欣,还说要当面问问张欣对《福布斯咒语》的看法,他说很可能他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张欣就再也不邀请他了,可是他还是要去。”日前,有媒体报道了张欣的回应,“我们并不生活在恐惧中,每个人都有原罪吗?那并不是事实,说中国的每一个富人都是罪犯,怎么可能是事实?”王刚坚持认为,中国的很多“资本家”是不承认自己在追逐财富的过程中有原罪的,他们同时心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