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鹰文化>>正文

刘少奇之子刘源忆杨尚昆:做好人才能做好官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五十年代,因居住相邻,有四家在中南海西楼饭厅吃饭。彭老总和杨家人口少,吃得好。我们和朱爹爹家孩子多,平日都住校,一到节假周末,就是大盘大盆的端上桌,颇有些“瓜菜代”,成群小崽子眼巴巴瞅着装斯文。家长一走,顿时斯文扫地,哄抢作一片。每逢此,彭伯伯和杨爸爸就把暗中多加的饭菜端过来,看着大小孩子风卷残云,争食抢饭舔盘子,连指挥带议论,中间也连带些许回忆和感慨。我是个乖孩子,埋头海塞时也留意过。只记得,两位老人家一边瞧热闹,一边说起长征过草地。后来,我才知道他俩是红三军团的军团长和政委。过草地时,我父亲也在三军团任政治部主任。而毛伯伯、朱爹爹在长征中就更是无人不晓了。我听说,他们历经无数最惨烈的浴血拼杀;眼下,又沉浸于这种细心呵护的舐犊之情。那“耳濡”与这“目染”,有如天壤不一。然而,置身其中又那么自然、和谐与真切。这一场景之所以深刻于心,也缘于之后不久就发生的庐山会议。

  庐山会议之后,一次饭毕,彭老总要与父亲谈谈。因餐厅的另一半是用屏风隔开的会议室,他们就转过去谈。我在饭桌上“打扫战场”,看到杨爸爸站在屏风这边侧耳倾听。彭伯伯说话的声音大而急,满口湖南腔,我一句也听不懂。忽然,他厉声高喊了一声:“尚昆,你也过来!”我吓得屁滚尿流,撒腿就跑。这场景,如今仍历历在目,而红三军团三位巨头战友之间的交谈,一个孩子即使在场细听,也肯定绝难理解。

  “文化大革命”前夕,杨爸爸和罗瑞卿叔叔、彭真叔叔、陆定一叔叔首当其冲,第一批被打倒。据说杨爸爸的错误是私录毛主席和常委的讲话,还和罗瑞卿等人一起积极参与反党活动。我敢说,闻者莫不纳闷,既不可想象,更无法理喻,但那年头,就那么怪,大家也就那么“信”了!1966年5月的一天下午,我在大西门打篮球,透过赛场观众,看见妞妞跟着一辆满载家具的卡车缓行,一副“已是黄昏独自愁”的样子,迎着夕阳,垂头走到门口,登车而去。在场的人们议论,说杨家搬出去了。我心里感到异样:两小无猜、一块儿长大,临走也没来得及说句什么。说实在的,就是放在今天,她若真的来告别,我又能说什么呢?

  直到1967年4月,在清华大学十万人批斗大会上,我才又远远地见了一眼杨爸爸……不久,又见到妞妞,自是悲喜交集。那时,和平里东有座五号楼,是著名的“黑帮楼”。我们一群孩子常聚在那里,引起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关注,不分白天黑夜,就来个“突然袭击”“查户口”。我们或藏在箱子背后、壁橱架子上,或蹬窗上楼顶,小时候在军队里学会的隐蔽、攀登、越野本领都派上用场,练到炉火纯青。

  1968年年底,又巧了,妞妞和我被同时分配下乡,而两个学校又安排在同一个县。我算被“劳改”,她虽是插队知青,也属被监督之列。我们用鸡毛信方式,打密语暗号,约定时间地点,溜出几十里相会。坐在白杨树林间的草地上、渠墚边,天南地北地聊,追忆似水年华,共抒对亲人的思念。聊到尽兴,宠辱皆忘……现在想起,还挺浪漫。六年后杨爸爸被“解除监护”,下放山西“接受审查”。妞妞去陪伴,走了。我虽更孤独、更寂寞,心底却真为她高兴:总算能与父母在一起啦。

  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前,杨爸爸回到北京。我去看望,他显老了些,瘦了许多,比过去严肃了,然而目光炯炯有神,仍是那么有亲和力。不久,我母亲也出狱了。

  以后二十年间,不定期的,杨爸爸总惦记着请我们去谈谈。开始,他和妈妈谈当年与父亲相处的许多事,而妈妈又因我是学历史的,让我作陪旁听。日久了,杨爸爸一见我,也爱回忆往事。他记忆力非凡,党史军史上有许多谜团疑案,搞不清原委,他几乎全能讲得一清二楚。当然,也有例外。有一次,他忽然问我:“你说说,为什么毛主席晚年要打倒你爸爸?”我可真哭笑不得,回答说:“您与毛刘是长期的老战友了,怎么问我呢?我每次见您都想问这个问题,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他沉吟良久,抬头自语道:“想不透哇,想不透!”几乎完全一样的问题和场景,也出现在彭真叔叔与我的谈话中。说实在的,他们那一代生死至交都百思不解,后世之人就只有枉猜妄评,恐怕永久也难想透了。

  “似曾相识燕归来”。回到父亲身边的妞妞,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整日欢笑,撒娇打诨,风风火火,完全看不到“文革”悲惨日子中凄惶的影子。我却很难忘却,老是想起那时的她。有一次,我与杨爸爸聊着聊着就叙述起妞妞在“文革”中的点滴经历:她从小娇生惯养,才十七八岁,遇到如此大的国难家祸,其苦其痛可想而知。她居然坚强地挺了过来,还有意去主动帮助别的孩子。我说到插队的农村生活,讲她变卖仅存的家当给我们买罐头,说到徒步几十里的“密会”,讲我们共同思念父母的情节……恰巧是“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杨爸爸仔细地听,未发一言,开始注视着我,慢慢地垂下双眼,我看到泪花在他眼里打转:“谢谢你在那时关心帮助了妞妞。”我很诧异,没有思索就回驳了一句:“哪儿呀,杨爸爸,我说的意思是我该感谢她!她多不容易呀,我何止是佩服!看她能挺过来,真正是鼓励了我,她不求任何回报,帮助了我!”这时,杨爸爸豁然开朗,双目如炬,显现出自豪的神情。

  杨爸爸每次都要问问我的学习和工作情况。对我的汇报,事无巨细,他从不嫌弃,物议对错,他绝少批评,多半都是认真听,间或也鼓励,让你看到自己的长处优势,再点出要注意的事。完全是典型的“圣人亦不伤人”。他曾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是工农兵都干过了,而且又正经上完大学,知识经验都有,比我们当年要强得多,肯定比我们走的弯路少,应当比我们干得好。只是要注意两点:第一,什么时候都不能脱离群众;第二,什么时候都必须不断虚心学习,学无止境,学海无涯,向群众学,从书本上学,在实践中学。”看看,“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吧?然而,正是这金石之言,令我铭记肺腑。

编辑:罗闽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重点推荐

点击进入金鹰新闻
图片】【评论】【文化】【环球】【中国】【社会】【法制

相关评论

热点信息

环球 中国 社会 法制 文化

热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