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军人问的很细,张立春回答的很实在。两个人在"坑道"里交谈了近一个钟头。高个子军人不住地点头,显然对眼前的这位小个子连长的回答很满意。
后来,张立春才从团部了解到,那位高个子军人是随军战地记者,名叫魏巍,那天是专程去采访他的。
不久,魏巍的战地通讯《战斗在汉江南岸》发表。文章对张立春生擒美国兵的情节作了生动描述:"……最有趣的是,我们的一个排长张立春同志,他是立过5次大功的战斗英雄,这次,当他扑到敌人阵地上的时候,他看到四个美国兵都把下半截身子装在睡袋里。他急了眼,来不及等后面的同志,先打死了一个,接着就扑上去,用脚踏住一个,两只手抓住另外两个家伙的头发,摁了个嘴啃泥,一边狠狠地说:'中国人过去总是在你们的脚底下,今天,你们该低头了!'两个家伙又不懂他的话,只是翻着白眼……你看看咱们的同志,哪个不象小老虎呢?!……"
1951年底,魏巍的报告文学集《谁是最可爱的人》出版,《战斗在汉江南岸》收录其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随后全文播出。张立春"小老虎"的形象深入人心。
从此,魏巍和张立春的心里,彼此流下了深刻的印象,播下了战斗友谊的种子。只是由于历史原因,两人再未相见。直到2000年10月24日,在丹东市举行的抗美援朝战争50周年纪活动时,应邀参加活动的魏老、张立春、"红高粱"一样纯朴的马玉祥等一代最可爱的人,才又一次相聚一起。
他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长
1925年农历三月初八,张立春出生在沂蒙山区的莒南县石莲子镇张官庄村。从小在苦水中泡大的张立春,因为生活所迫,17岁时闯了关东,到吉林省有个叫"二十道沟"的地方,当了伐木工。在茫茫林海雪原中,他整天拼死拼活地为林场主伐木。和张立春一起的伐木工中,有一个30多岁的江苏人,叫卢中华,为人善良、耿直。在唠嗑中,张立春知道了卢中华原来是共产党派来开展工作的八路军干部。"卢大哥,俺佩服你!俺铁了心跟你当兵打鬼子去!"张立春于是缠着老卢坚持要求跟他走。1945年夏天,卢中华带领张立春等伐木工人参加了东北民主联军。张立春被分到某部三团二营四连当战士。在深山老林里,他们袭击日本军火库;同国民党军队周旋作战;在小山子村,端掉了土匪头子谢文东的老窝。
1947年初春的一天,张立春所在的部队在吉林梨树县一带消灭了国民党一个保安团,击毙敌团长,消灭了300多名国民党军。当天又连夜向南挺进,在公主岭,消灭国民党一个营,缴获10门榴弹炮,15辆大卡车和一批辎重。战斗之后,部队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张立春被调到38军339团一营当通信员。不久,部队奉命攻打驻守四平的国民党13军的1个团。该团驻守在一处大白楼里。张立春带上炸药包,披着湿棉被,冒着敌人密集的弹雨,迂回到敌人楼墙下,炸开了一个缺口,部队迅速出击,包围了大楼。这个团只得全部缴械投降。战后,38军为张立春记大功一次。
说起这次战斗,张立春至今显得很兴奋:"这是我参军之后立的第一个战功哩!"战斗结束后,部队进行了较长时间的休整。张立春也被调到二营四连一排二班当副班长。根据上级首长"在运动中打击敌人"的指示,部队二次折回四平。张立春接受了从四平西北角炸开一条通道,突破敌人防线,为部队打前锋的艰巨任务。他抱着一个10斤重的炸药包,奋不顾身地冲向城墙。随着一声"轰"响,城墙被撕开一个口子,全班迅速冲进城内,占领了四平油脂化工厂,抓获了包括1名团长在内的8个国民党兵,并起缴出两麻袋金银券。这一仗,即取得大胜利,又为部队筹到了大笔巨款。贺东生师长十分高兴。张立春又一次获得了"勇敢奖章"和"艰苦奋斗奖章"。
转眼到了1948年的夏天,张立春已参军三个年头了。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不断成长。一天,部队接到了撤到公主岭,肃清国民党13军残部的命令。不用说,张立春又是担任打突击的任务。这天晚上,部队进入阵地,拂晓发起攻击。敌人躲在暗堡里,用机枪拼命扫射,枪声"呱呱"乱叫,火舌吐得老长。五连连长秦德标从一个山坡往下冲,被机枪打倒了。张立春所在的二班又冲了上去,战斗小组长罗万有在接近暗堡时又被击中。张立春两眼冒火。他一个"地趟滚"滚到了暗堡下,将9枚手榴弹迅速塞进洞口里。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暗堡被揭去了半拉,敌人被歼灭,缴获了3挺加拿大机关枪。部队头一回缴获了这样好的武器。
离暗堡50多米,是敌人的一个连部。张立春用缴获的机枪朝敌连部射击,掩护战友们冲锋。这一次,张立春又立了一次大功。之后,部队经四平到开原、铁岭,绕到大虎山、曲柳河,参加了辽西会战,解放了沈阳城。
解放沈阳后,张立春又随部队一路南下,直接进关参加平津战役。11月,他们在平津外围的张八坟同国民党进行了一场血战。张八坟城墙十分坚固,外面又有城壕,敌人守备严密,城外开阔地设有鹿砦,并架设了3道铁丝网,还有明暗不等的地堡群。339团命令张立春所在的四连完成爆破、突击、打开缺口,为大部队进攻扫清障碍的任务。连队编为草靶子班(作飘浮物掩护过城墙外水壕)、梯子班、爆破班、突击班。张立春当时是二班班长,就任突击班班长。凌晨,草靶子班先顺交通壕突击前进,紧接着是梯子班跟进。由于敌人布防严密,且我前进部队目标太大,敌人的枪榴弹,发发都落在交通壕里,把大地照得雪亮。敌人更加疯狂地射击、打炮。我草靶子班的人几乎全部牺牲,而且阻住了交通壕,梯子班的人跟进时,往前过不去,往后退不出,全班战士全部牺牲。部队只得暂时停止进攻。
重新组织战斗班之后,九班长任爆破班长,全班每人抱10斤至15斤炸药包,在我排炮的掩护下,炸毁了敌人的鹿砦和两道铁丝网。爆破班的人连同排长佟贵全部牺牲。突击班此时已顾不得别的,冒着炮火突击前进。每人带8枚手榴弹,1支冲锋枪,100发子弹,分别占领有利地形,强行突破最后一道铁丝网,借助梯子,向城墙攀登。敌人的火力雨点般打来,张立春从梯子上掉到了城壕里。天寒地冻,他从水里钻出来,不顾麻木的身躯,边登梯子往上爬,边将手榴弹往城墙上扔。借着手榴弹的爆炸,他迅速爬到了城墙顶,翻身一滚,就从两丈高的城墙上滚到了城里。只听"嘣"的一声响,墙被炸开了一个洞,战士们奋勇向上,一个个冲了进去,战斗结束后,张立春已倒在血泊中。他除了头部的伤之外,胳膊、腹部都受到了贯穿伤。在昏迷之中,他被战友们抬到了天津"杨柳青"战地医院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