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上文谈到游侠在汉代有着独特的地位,到汉武帝大开杀戒之后,西汉游侠进入第二阶段,即轻侠阶段。
历史总是在一张一弛中循环,经历了汉武帝、昭帝、宣帝的铁腕之后,汉元帝一改祖风,“柔仁好儒”,而游侠也因此得到再度发展。这时出现了一个新的现象,就是专业刺客杀手集团的出现,尤其是以京师为中心,他们以正当的工商业为掩护,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称为“会任”或“合任”。据王符的《潜夫论·述赦》记载,“洛阳至有主谐合杀人者,谓之会任之家”,他们的利润极高,收取客户十万,而只付给一般杀手几千的报酬。他们手眼通天,和官府勾结,打探消息,特别是利用汉代朝廷频繁发布的大赦令,大钻法律空子,形成了一个极为“繁荣”的市场,多的时候有几十个杀手集团,萧条期也有四五个。上至公卿显贵,下至市井百姓,都兴起了一股“借客报仇”之风。如西汉后期的一代大儒朱云,也曾“少时通轻侠,借客报仇”。
刺客集团高度繁荣,甚至出现了体制化的严密分工。长安出现了一个集团,他们制做了三色弹丸,每次出发前,摸到红色弹丸的就去刺杀武官,黑色的杀文官,白色的为失手而死者治丧。每到傍晚,抢劫行人,刺杀官吏,长安城里,一时之间报警的鼓声不绝,官民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这些刺客游侠都有着必死的信念和殉道精神,而这种精神不仅激励着革命党人暗处的刺杀,更使他们在公开的层面,以游侠精神自励并鼓舞民众,策划暴动。正如秋瑾之女王灿芝在《先烈鉴湖女侠遗集序》开头所说:“清政不纲,豪侠四起,北有吴禄贞,南有徐锡麟,要皆身列戎行,义愤填胸,为革命之先导。”而在这些革命党人中,秋瑾是一个极为典型的例子。
三
秋瑾十多岁时就喜欢读剑侠传,尤其倾慕西汉大侠朱家、郭解的为人。但她在20岁时却嫁了一个纨绔子弟王廷钧,常有所嫁非人之叹。1903年,王廷钧以捐官任户部主事,27岁的秋瑾随夫入京。到北京后,秋瑾更加关心国事,接受革命思想,与丈夫产生冲突。1904年,秋瑾时常以男装出现,并作《宝刀歌》感叹“宝刀侠骨谁与俦”。与丈夫公开决裂,于是东渡日本,在横滨加入反清帮会三合会,受封为“白纸扇”(军师),位列“洪门三及第”之一。1905年曾回国,并在上海加入光复会,从此改字为竞雄,号鉴湖女侠。此时,秋瑾侠义情结更盛,这一年开始创作弹词自传体《精卫石》,署名为“汉侠女儿”;年底回国后,第二年正月在绍兴照了一张男装照片,《自题小照》(男装)说:“俨然在此望何人?侠骨前生悔寄身。”1907年正月,秋瑾开始主持绍兴大通学堂校务,以此作为革命据点,秘密组织光复军,并作为同盟会浙江分会的负责人,准备联合各派革命力量,在旧历六月初十起义,不幸走漏消息,于六月初四被捕,六月初六凌晨被杀于绍兴古轩亭口,年仅32岁。
如果说在谭嗣同的思想和行为中,侠义只是一种重要的辅助而非核心;那么,侠义精神在秋瑾等革命党人那里,则已成为主流精神层面。徐自华《秋女士历史》说:“其生平喜读游侠传,慕朱家、郭解者流,任侠好义,挥金如土,广交游,诚女界之豪杰。”不仅秋瑾自称女侠,“秋侠”、“秋女侠”、“秋瑾女侠”等更加成为天下通称。她和同道中人通信,如徐锡麟写信给秋瑾,开头即称“竞雄同志侠览”,末尾“即请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