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那是父亲在您心目中的印象吗?我是这样猜。
白先勇:倒不是的,我父亲呢,他很骄傲的是,他是一个儒将。问:是个儒将,有打过您吗?
白先勇:他对我特别地宽待,,我小时候生肺病好几年,所以他对我比较怜恤一点。
问:家里有几个孩子?白先勇:我们家十个孩子。问:十个孩子,您是排行第几?
白先勇:第八。所以我父亲不光没有打过,他连重话都没有一句。所以在我的印象里,我父亲倒不是那样子的,不过我父亲是一个军人,可以说是不怒而威。
问:父亲有没有过什么样的教诲,让您至今难以忘怀的?
白先勇:是的,我想父亲教育我们非常严格,不许我们心中出现特权的观念。我们在家里边是绝对不可以,当时我们家里边有些佣人啊,不可以骂佣人的,待部属什么都要平等。所以他对我们的要求比较严格。还有呢,因为广西比较落后,战争的时候,生活很清苦的,所以那时候,也比较朴素,那时候是抗战时期嘛。
问:能给我稍微讲一讲您母亲吗?
白先勇:我母亲是一个非常热爱生命,非常豁达,非常勇敢的人,她是能够,雪中送炭的人,就是说是很有同情心的一个人。
80年代末,大陆导演谢晋曾将白先勇的小说《谪仙记》改编成电影。这部电影在表现旧时代人物的贵族气质上显得相当吃力,但它的片名却准确地概括了白先勇作品的精髓,华丽,落寞,充满了时移事往的沧桑。
问:那后来我们在您的那些文学作品里边经常会体会到那种颠沛流离,然后有贵族之气,但是又有贵族没落以后的悲凉之感,这个一定是和后来战乱,整个家族的兴衰有关系。
白先勇:是,这个很有关系,你看我离开大陆是1949年吧,那时候在我们来说,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国家的历史还有自己家庭的变化,都改变了很大。那时我是十几岁的小孩,童年的那种感受也很深。摘自《凤凰网》
片段
关于三毛:很少有人知道,白先勇还曾经伯乐识马。大学期间,当时他受西方现代主义的影响,和同学合办了一本纯文学杂志《现代文学》,培养了大批非常有才情的作家,其中包括三毛。
“三毛很有意思,她的第一篇小说是我发现的,叫做《珍尼的画像》,登在《现代文学》上。她那时才十六岁,写得挺有才华,题材挺特殊,写的是很浪漫的一个人鬼恋的故事,很有意思的。
“三毛太敏感了,她中学的时候有自闭症,不去念普通中学。她那时喜欢学画,她的老师是我很好的朋友,有一天他拿了一篇三毛的小说给我看,说他有一个弟子跟他画画,作画方面没有什么才,小说写得不错。她一直在追寻一个追寻不到的梦,她笔下所描写的很多东西都不是真实的,包括她笔下的那个最心爱的人荷西说不定也是她梦中出现的一个人物。不过我觉得一个作家又不是新闻记者,也不是历史家,她可能有她幻想的东西在里面,这个倒无可厚非,很可能是三毛半真实半幻想的传记。”
张爱玲印象:“我见过张爱玲一面,是在上世纪60年代的台北。那是一个很热的夏天,但是餐厅里的空调开得很冷,她就坐在我的左边。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学生而已。”在白先勇先生的回忆里,那天张爱玲把一件紫色夹衣搭在一边。她人很瘦,透明的手背露出浅浅的青筋。“别人都以为她会是上海口音吧,其实她讲话是标准的国语,普通话里略带着浅浅的京腔儿。她人也非常性情,并非不食人间烟火,当然她与我的同学王桢和谈得投机,就说结伴要到王的家里台湾花莲去玩,后来果然去住过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