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白求恩、阿兰在马德里的“佛罗里达旅馆”和海明威相遇。此时的海明威为北美报业同盟采访西班牙内战新闻,他此前创作的《太阳照样升起》和《永别了,武器》已经使其声名鹊起,因此白求恩和阿兰都尊称他为“海明威先生”。“白求恩和海明威第一眼就不喜欢彼此。”这是阿兰的观察,但他本人因为喜欢文学创作而和海明威比较投缘,海明威还答应给他出版的新书作序。
“他让我们尴尬”
白求恩和妻子弗朗西斯两次结婚又两次离婚,没有子女。和他见过面的家人至今都已作古,《电影传奇》剧组曾找到他的侄孙杰弗里·豪(Jeffrey Howe),记者也在网上找到一个自称是他侄孙的伊恩·迈克安纳林(Ian McAnerin),但如今都无法联系。如今,我们只能从1973年CBC采访白求恩侄女贝蒂·科内尔(Betty Cornell)的资料中,了解家人眼中的白求恩究竟是怎样的。
白求恩的父亲马尔科姆·尼科尔森·白求恩(Malcolm Nicolson Bethune)是长老会牧师,母亲伊丽莎白·安·古德温(Elizabeth Ann Goodwin)在婚前也是一名传教士,所以这是一个十分虔诚的宗教家庭。白求恩有一个姐姐珍妮特Janet 和一个弟弟马尔科姆Malcolm ,贝蒂是珍妮特的女儿。
贝蒂说,舅舅白求恩是家中的“异类”,孩子们很喜欢他,但母亲(白求恩的姐姐)却担心他给孩子们产生“不良影响。”“舅舅经常来我家。他认为小孩子应该裸泳,这是很自然的事。但我母亲对此感到有些惊恐。”贝蒂说,“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1937年,当时他刚从西班牙回来,第二年初他就去了中国。我们不太收到他的信,通常就是明信片。他很忙,难以从中国抽身,而我们的信却因种种原因无法到他手中。舅舅在信中多次问我们是否给他写过信。”
事实上,白求恩的“共产党员”身份曾令他的家族不悦。贝蒂说:“舅舅1935年11月在蒙特利尔加入共产党后,我们家感到非常尴尬。但他做事方式很不一样,我母亲对他为人类事业做出贡献感到自豪,他不会令人失望,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加入共产党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医疗事业,因为当时富人和穷人在接受治疗时完全是两种境遇,他对此很烦恼。穷人经常承担不起医疗费用,而他认为每个人都应得到国家提供的药物和治疗。”
加拿大和美国走得很近,所以当“麦卡锡主义“在美国盛行时,白求恩的家人也处于恐慌之中。贝蒂回忆道:“当舅舅1935年从俄国回来时,带了许多共产党徽章。20世纪40年代末到50年代初在美国掀起了以‘麦卡锡主义’为代表的反共、排外运动,我们都很害怕,销毁了舅舅所有和共产党有关的物品,所以现在保留的遗物很少,只有一些他的绘画。”
“加拿大的代名词”
白求恩得到加拿大的认可是在上世纪70年代初。罗德里克·斯图尔特也是一名白求恩的传记作者,他1974年出版的《诺尔曼·白求恩》一书,就是在白求恩刚被加拿大政府追认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加拿大英雄”的大背景下写就的,1975年和1977年他又出版了《白求恩》和《白求恩思想》(The Mind of Norman Bethune)两本书。
斯图尔特1934年生于加拿大,30岁时才真正认识到白求恩的价值。他在1973年接受CBC采访内容,侧面反映了加拿大人对白求恩认识的转变过程。“1964年,加拿大国家电影局拍摄了电影《白求恩》。我当时是一所中学的历史老师,学校里两个班级学生还有一些医生看完这部电影后非常感动,在我办公室畅谈良久。有个学生告诉我,他从未想过献身医务界,因为他的父亲就是个医生,买了3个车库,这就是一名医护工作者的成就吗?《白求恩》这部电影也震撼了我,学生的话更让我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开始写有关白求恩的书。”
为了写好白求恩,斯图尔特曾到过中国,“我到中国说起‘加拿大’,中国人就会提到‘白求恩’,这令我非常震惊。白求恩成了加拿大的代名词,我和一些医护人员谈起白求恩,有些人还会落泪。白求恩曾和中国人民并肩作战,所有中国人都喜欢他。”2005年,71岁高龄的斯图尔特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已是加拿大白求恩纪念馆的顾问的他,准备再写一本有关白求恩的书。
白求恩的战友、传记作家阿兰·泰德和希尼·戈登1952年出版的《手术刀就是武器:白求恩传》在全世界卖出几百万册,但在加拿大本国的销量只有1.6万册,这一局面自中加两国建交而改变。
阿兰1972年在接受CBC采访时说:“如今,很多人看了我的书会生气,因为他们感到怎么这么晚才知道白求恩这位英雄人物。1970年,中加两国建交,我的书在1971再版发行,3个月就在加拿大卖出5000册。特鲁多(Pierre Trudeau)总理也看了这本书,于1972年白求恩去世33年后追认他是‘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加拿大英雄’。至此,加拿大政府不再因白求恩的共产党员身份而回避。”
阿兰认为白求恩的“正名”来得有些晚:“唯一奇怪的是加拿大怎么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承认白求恩。时代变了,中国人喜爱白求恩,加拿大人也承认他是一名了不起的医生。他在中国的最后岁月,做出巨大牺牲,很少有人能这么做。他是一个极富幽默感的家伙,也是一名严肃的共产主义者。我也是共产党员,当年在西班牙开党会时,马克思的话他信手拈来。他是一个少有的人,共产党员就应该像白求恩这样。”
当白求恩终于成为加拿大人眼中的“英雄”时,他的家人也感到欣慰。贝蒂1973年说:“中国驻加拿大大使和我们聊过舅舅白求恩,他邀请我们去中国。这是我们一家最大的心愿,一直都是。我们想去看看白求恩在中国建立的医院,并沿着他的路走下去。”
白求恩在安大略省的格雷文赫斯特(Gravenhurst)的故居也成为加拿大一大景点。有趣的是,白求恩1939年在中国去世后不久,这里就转卖给了别人。70年代初,这里是约翰·休斯顿的家,他和6个孩子住在一起。自1971年开始,他就发现络绎不绝的中国人慕名来到这所房子前,以为是白求恩博物馆,还会摸摸孩子的脑袋以示友好,后来这些中国人发现此处是私人住宅时显得十分尴尬,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于是在1973年,加拿大政府买下此处,改为白求恩纪念馆,于1976年8月30日起正式对外开放。1996年,白求恩出生地被列为国家历史名胜。1998年,白求恩的名字被载入加拿大医学名人册。如今,安大略省的加拿大人因和白求恩是“老乡”而感到自豪。 (《新民周刊》金姬(记者) 胡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