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宗朱厚照整天泡在“豹房”,懒得亲自过问朝政。陪皇帝玩的除了宦官,还有许多小人,朱皇帝玩高兴了,就收他们为义子,赐国姓。其中一个叫钱宁的自称“皇庶子”,备受宠信,言无不听。认皇帝做老爹,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明清之际那位收复台湾的郑大英雄,本名森,曾被南明隆武帝朱聿键赐姓朱,改名成功,人因以“国姓爷”称呼他。
赐国姓,也有不好使的时候。唐昭宗天复二年(902),皇帝拿出他的特殊政治奖品李姓赐给大臣朱温,讵料朱老三竟不给皇帝面子,当即予以拒绝。此何故?此时李唐王朝大厦将倾,岌岌可危,一派末日败亡气象,实权已转移到朱温手中,李姓含权量远不及朱姓多,朱温当然不稀罕你那个劳什子“国姓”了。
皇帝既然可以赐赠国姓,当然也就有权剥夺或曰开除反对派的国姓,以为惩罚。三国吴国孙秀乃孙权之后,正宗皇族,因见恶于末帝孙皓,惶恐不安,乃率兵降晋。孙皓盛怒之下,追改孙秀姓“厉”,那是极其严厉的政治处分。不过,孙皓的这个处分其实是一纸空文,无由实施;孙秀政治避难到敌国,照样姓孙——对方看重和炒作的也恰恰是他的“国姓”——官做得比在吴国还大。
唐朝那位备享尊荣的重量级元老李勣,子孙们借他的光,自然也姓国姓了。可待其孙子李敬业起兵讨伐武则天,武则天立即对其惩处,且累及已经作古的李勣:追削李敬业祖考官爵(撤销生前一切职务头衔),发冢斫棺,复姓徐氏——老老实实姓你的徐去吧;姓李,你不配!
李勣们被改姓徐,实际上是恢复了原姓氏,遭遇姓氏处罚更惨的,是李千里。这个李千里和在位皇帝唐中宗同辈,同是唐太宗的孙子,一样的龙种,只因参与了太子李重俊的夺权斗争,事败,遭到视权力为命根子的皇上的严厉处罚:开除李姓,改姓“蝮”氏(这是中宗从他母亲武则天那里照抄来的),而后砍头——做鬼,你也不能做李家鬼,只配与虫豸为伍!
围绕国姓进行的奖惩,标准只有一个:政治上和最高始终保持一致,绝对忠诚(愚忠尤佳),就奖;反之,则惩。
国姓作为崇高的政治荣誉,除了可用于政治奖惩,还限定着皇族种群的贵族圈。因为姓沾上“国”字号,就会带来巨大的政治经济利益,所以总有人冒充“与皇上一家子”。在皇族内部争夺中,也会在姓氏上做文章,指责对手是“野种”。
东晋的皇帝是否姓司马,似乎也需要划个问号。据说晋元帝司马睿,就是琅玡王司马觐的妃子夏侯氏和牛姓小吏私通所生,名义上姓“司马”,而实际却是姓“牛”,故称“牛继马后”。这是历史上很有名的一个八卦,房玄龄领衔主编的《晋书》,白纸黑字记载着,不会是无稽之谈吧。那么,东晋的国姓就该是牛而不是司马氏。不过,东晋皇帝还是承认他们姓司马,或简称“马”——不然就是“姓不正,言不顺”。《晋书·恭帝纪》:“帝幼时……曾令善射者射马为戏。既而有人云:‘马者国姓,而自杀之,不祥之甚。’帝亦悟,甚悔之。”皇帝司马德文悔悟不玩射马游戏了,并不能挽救国姓被改换的命运,因为想“射马”、换国姓的人多的是,前有王敦,中有桓玄,后有刘裕;还有苏峻、祖约、孙恩、卢循,等等。
五代后唐石敬瑭有不臣之心,上表称:“皇帝是养子,不应该继位,请把皇位传给许王李从益。”实质也是扭住姓氏不放,那意思很明白,末帝李从珂的那个李姓是冒牌货。
突厥与唐和亲,武则天派侄孙武延秀去当女婿,讵料突厥竟不买账。突厥默啜对唐朝使者说:“我欲以女嫁李氏,安用武氏儿邪!此岂天子之子乎!我突厥世受李氏恩,闻李氏尽灭,唯两儿在,我今将兵辅立之。”乃拘延秀于别所,由此引发了一场外交冲突。默啜致书数朝廷之过,其中就有“我可汗女当嫁天子儿,武氏小姓,门户不敌,罔冒为昏”一条,突厥可汗竟认为红透了中国的武氏是小姓,根本不配娶可汗女,这让武则天很没面子。
明武宗时,宁王朱宸濠用重金贿赂皇帝左右,党羽甚众,觊觎大位久矣;而公开宣称的造反理由却是:当今皇上朱厚照并不是已故先皇孝宗之子(原是野种,而非正宗龙种!),今奉太后密诏,令我起兵讨贼。那时候没有DNA技术作亲子鉴定,最后说了算的还是实力,谁胜了就依谁说的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