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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指责秦始皇“焚书” 恶名只是以讹传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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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文帝时,天下无治《尚书》者,独闻济南伏生,故博士,治《尚书》,年九十余,老不可征,乃诏太常使人往受之。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司马迁《史记·袁盎晁错列传》)

  博士者,博通古今,所以得传习百家之言,《诗》、《书》自然也在学习范围。宋代郑樵在《通志卷七十一·校雠略第一·秦不绝儒学论二篇》中辨证说:

  陆贾,秦之巨儒也。郦食其,秦之儒生也。叔孙通,秦时以文学召,待诏博士,数岁,陈胜起,二世召博士诸儒生三十余而问其故,皆引春秋之义以对。是则秦时未尝不用儒生与经学也。况叔孙通降汉时,自有弟子百余人,齐鲁之风亦未尝替。故项羽既亡之后,而鲁为守节,礼义之国则知。秦时未尝废儒,而始皇所坑者,盖一时议论不合者耳。

  萧何入咸阳,收秦律令、图书。则秦亦未尝无书籍也。其所焚者,一时间事耳。后世不明经者,皆归之秦火,使学者不覩全书,未免乎疑以传疑。然则《易》固为全书矣,何尝见后世有明全《易》之人哉?臣向谓:秦人焚书而书存,诸儒穷经而经絶,盖为此发也。诗有六亡篇,乃六笙诗,本无辞。书有逸篇,仲尼之时已无矣。皆不因秦火。自汉已来,书籍至于今日,百不存一二,非秦人亡之也,学者自亡之耳。

  (宋·郑樵《通志卷七十一·校雠略第一·秦不绝儒学论二篇》)

  且儒家经典中,原典散佚较为厉害的,也只是《尚书》一本而已。

  济南伏生为秦博士,文帝时(-179~-157)年“九十馀”,则始皇帝三十四年焚书(-213年)时伏生就已五六十岁了。以后自然不能再学新东西,其通《尚书》,当在焚书以前:

  伏生者,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馀,老,不能行,於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後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司马迁《史记·儒林列传》)

  伏生,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馀,老不能行,於是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禁《书》,伏生壁藏之,其後大兵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於齐、鲁之间。(班固《汉书·儒林传》)

  秦燔书禁学,济南伏生独壁藏之。汉兴亡失,求得二十九篇,以教齐鲁之间。讫孝宣世,有《欧阳》、《大小夏侯氏》,立於学官。《古文尚书》者,出孔子壁中。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共王往入其宅,闻鼓琴瑟钟磬之音,於是惧,乃止不坏。(班固《汉书·艺文志》)

  《史记》称他“治《尚书》”,则其精通可知。能拜博士,难道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么?伏生既为“秦博士”,所司之书本来不咏烧。所藏于壁者,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私自藏书。当然亦可能是楚汉之际,战乱不已,伏生为避战火而藏于壁中,不是因为秦代的“焚书“。伏生为本朝避讳,所以故意那样说。

  经学文字、经义的差异,战国时已经存在,而不因秦火而致文字差讹、经义遗漏:

  鲁哀公问於孔子曰:“乐正夔一足,信乎?”孔子曰:“昔者舜欲以乐传教於天下,乃令重黎举夔於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夔於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重黎又欲益求人,舜曰:‘夫乐,天地之精也,得失之节也,故唯圣人为能和。乐之本也。夔能和之以平天下,若夔者一而足矣。’故曰‘夔一足’,非‘一足’也。”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传之者曰:“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於宋君。宋君令人问之於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於井中也。”求能之若此,不若无闻也。子夏之晋,过卫,有读史记者曰:“晋师三豕涉河。”子夏曰:“非也,是己亥也。夫‘己’与‘三’相近,‘豕’与‘亥’相似。”至於晋而问之,则曰“晋师己亥涉河”也。辞多类非而是,多类是而非。是非之经,不可不分。此圣人之所慎也。(《吕氏春秋·慎行论第二·察传》)

  此三例就可以作为证据。两汉经学今古文之争,兴起于武帝后;而今古文之差异,则在武帝前:《尚书》今文出于文帝时,古文出于景帝时,此时并没有听说有什么争议。今古文之争开端在汉武帝时,那是因为汉武帝独尊儒家;而今古文之争在汉元帝前后达到高峰,那是因为汉元帝完全信奉儒学:

  孝元皇帝,宣帝太子也。母曰共哀许皇后,宣帝微时生民间。年二岁,宣帝即位。八岁,立为太子。壮大,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班固《汉书·卷九·元帝纪第九》)

  这时候,读经而衣青紫者,多如过江之鲫。那些异经,就欲借秦火之名,使自己的地位成为正统,从而得立于学官,进而可以以明经术来取青紫、做高官。

  为什么这么说?鲁共王坏孔子宅,班固《汉书·艺文志》说:“武帝末,鲁共王坏孔子宅,欲以广其宫。而得《古文尚书》及《礼记》、《论语》、《孝经》凡数十篇,皆古字也。”清儒阎若璩辨之:

  鲁恭王以孝景前三年丁亥徙王鲁,徙二十七年薨,则薨当于武帝元朔元年癸丑。武帝方即位十三年。安得云“武帝末”乎?且恭王初好治宫室,季年好音,则其坏孔子宅以广其宫,正初王鲁之事,当作“孝景时”三字为是。(清·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卷一》)

  班固这段文字,本之于刘向、刘歆的《六艺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刘向、歆为古文经学,故改“孝景时”为“武帝末”,避开独尊儒术之时,为的是逃避贪名逐利之讥讽。“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司马迁《史记·儒林列传》)。“天下无有”“能治《尚书》者”,与叔孙通“弟子百余人”,多寡悬殊,为什么?就是因为不能弋取功名的原因。

  此外,秦始皇“焚书”恶名的形成,贾谊的《过秦论》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贾谊为文,喜欢夸大其词,以达到耸人听闻的效果,这是大家所共知的。《过秦论》也是这样,在文中,把秦朝描写的一无是处,从而得出自己的论点,以迎合主上。

  三代之称,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谤,千岁之积毁也。(《淮南子·卷十·缪称训》)

  秦代“焚书”的恶名,难道不是因为以讹传讹的原因么?幸运的是,真相还可以从迷雾中看出一二来。(作者:孙健)

编辑:罗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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