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将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按正常的战争逻辑分析,出动十五万大军,前后方圆百里之内的虚实,都在大军哨探耳目的监视之下,否则司马懿敢到处乱撞么?何况,司马是非常狡猾的老狐狸。
诸葛城中的虚实,应该都在司马的算度之中。
所以,兵临城下时,他“止住三军,自飞马远远望之”,是在看孔明耍猴戏的丑态,而心里笑他。次子司马昭初生牛犊,不明进退的秘要,偏要替老爸点破。司马懿嫌他年少轻狂,所以才要“教训”一番。诸葛亮见司马懿竟被自己“吓退”,也觉意外,硬撑着得意炫耀一下。
在罗贯中笔下,这样用心的细节,前后一定会有相似的小故事照应一下,作为提醒(此即“草蛇灰线”)。前面诸葛亮一战而擒夏侯楙,却不杀他,而是放了他,成全他“戴罪立功”,继续瞎指挥,那是因为诸葛看透了夏侯。如今空城之下,司马放过诸葛,让他继续带兵(诸葛若被干掉,蜀汉统帅必然换成魏延,因为当时蒋琬太年轻,姜维也还是无名鼠辈),这是因为司马已经通过马谡和孟达的下场,看透了诸葛。
《演义》对诸葛搞掉孟达,也有明笔表现。历史上,孟达错判形势,在给诸葛亮的信中,写司马懿将起宛洛之兵对付自己,不过宛洛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自己有充分时间准备叛乱。而《演义》中,这封信变成了诸葛亮写给孟达的,摆明了是孔明在促使孟达误判形势。更妙的是,这二人的书信往来,被司马懿截获了,当时司马的表现是“感叹不已”,它对于孔明因小失大,因私废公的做法,已经有了清晰的认识。
后面,司马懿做了两件事,一是在陈仓布置了郝昭,算定诸葛会来(正史上却是曹真的功劳);二是回到朝廷,向曹睿奏道:“今蜀兵见在汉中,未尽剿灭,臣乞天下之兵并力收川,以报陛下。”这是在要军权,立刻便被曹魏嫡系的尚书孙资制止了,称只要曹魏谨守边境,让敌人“自相残害”,吴、蜀可以不战而胜。
曹睿“大悟”,马上就威胁性地问司马懿:“此论如何?”司马懿的野心被看穿,只好说:“此乃公论易安之理也。”此后,他就再没有提过类似的要求,而且一直在装孙子示弱、保持实力。
总之,罗贯中在“空城计”前后所塑造的诸葛与司马的策略对比,可以让我们感受到这二人的性格所带来的不同人生选择:一个是强出头,一个是有意示弱。诸葛亮在蜀汉内部是强势,在对曹魏时,蜀汉却是弱势;司马懿在曹魏内部是弱势,但曹魏对蜀汉却是强势。司马不愁胜仗,却要担忧自己的处境;诸葛不愁自己的地位,却缺少胜仗为国家打开局面。相比之下,司马懿的处境更难一些,所以他的应对也显得更聪明,对后人更有借鉴价值。
《演义》中的“空城计”虽然是虚构的,但在战史上,却有很多使用“空城计”战术而成功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