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在座谈会上,听王家吉汇报到有人困得在平台上睡觉的事,毛泽东再次想到了合理安排人民生活问题。不过,下面接着是梅白的汇报,他没有打断他。
当梅白汇报到全省“大跃进”的典型——孝感县长风人民公社复员军人创造的“万斤田”亩产万斤稻谷时,毛泽东插了话,他望着王任重说:
“我不相信。”
一句话,说得朱朝启和王振明两人有些紧张。身为县委书记与长风人民公社的负责人,自然对这件事摸点底细。“万斤田”出在长风大队殷罗湾一个偏僻不起眼儿的角落。青年突击队的一个复员军人和一个小青年在那里改造落后畈时,想了一个主意,用铁锹把几块快黄了的稻谷连根起成方泥块,掇到了一块田里去。验收时,人们只在禾场看谷堆,加上天色已近黄昏,过秤时,花星也没仔细看,就这样有了一个亩产1.5万斤的“万斤田”典型。说起这事,谁的心里也都会有点嘀咕,但这个“典型”既然已经上了1958年8月1日报纸的头版头条,轰动影响了全国,到这时,谁敢说出其中的真实情况呢?即便是毛泽东在此时表态不相信,他们又如何能一五一十地从实道来?
于是朱朝启沉默着没有开口,心中只盼这个话题快快结束。
毛泽东点起一支烟,深深地吸了几口,一面用手指慢慢掐,一边终于换了话题,问起晏桃香对“挑灯夜战”的看法。看来,他的心里一直放不下连续苦干群众疲劳过度影响生活影响健康的事。
晏桃香已近40岁。这位朴实的农村妇女,自丈夫死后,独立挑起了生活重担,早出晚归,勤扒苦做,辛勤地抚养几个孩子。她的事迹见报后,曾经感动过许多人。见毛泽东这时问她,便实实在在地说:妇女干劲儿不小,能和男人一个样,但是夜里加班加点干了活,白天就没有劲儿了。
毛泽东听了,说:“妇女和男人还是不能一个样啊!要关心她们,要执行‘三期照顾’(三期,指月经期、怀孕期、哺乳期),今年三月我在成都会议上就讲了劳逸结合嘛!”
毛泽东吸了口烟,又转而询问官木生。官木生说:“社员的干劲儿都起来了。比如我们长风大队官胡家湾有一个12岁的小社员胡春林,他挖坟开荒扩大面积,日夜干……”
也许是觉得官木生没说清楚,县委王振明书记接过话茬继续汇报此事。
毛泽东听后说道:“群众积极性越大越要关心群众,不要搞夜战,人过分劳累要害病的。”他深深吸完最后一口,才把只剩一丁点儿的烟头掐灭放到烟灰缸中。
接着,他向大家问起农业“八字宪法”的贯彻情况。朱朝启讲到孝感县旱田改水田、山坡改梯田、单季作物改双季作物、籼稻改粳稻、高岗改平地的“五改”情况。毛泽东听了,情绪才高涨起来,会上气氛也随之活跃许多。
最后,毛泽东又问大家,增加水稻产量还有没有潜力可挖。大家都谈了自己的看法。朱朝启说:“要增产必须增肥,但肥施重了,水稻又要倒伏,没有办法。”
毛泽东打着手势道:“据专家们说,水稻根系很长,如果把土层深耕一点儿行不行呢?”
大家听了,都说有道理,表示回去马上照这个法子去办。
座谈会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了,天已黑。省委负责人向毛泽东建议,是不是下去看一看?
站台上还是静悄悄的。毛泽东乘坐的轿车和随行人员的吉普车鱼贯开出孝感车站。也许是事先有布置,街道两旁欢迎的人群秩序井然,只听见热烈的掌声,但没有往常雷鸣般的口号声。
在城区三里棚地段的驻军大院礼堂里,毛泽东在驻军首长廖冠贤陪同下,晚7点左右同群众一起观看京剧《打焦赞》的演出,这是由地区京剧团名演员刘占奎和刘丽娟主演的。
暴风雨般的掌声中,毛泽东在演出前径直走到前排桌子前同大家见面。不过,他没有发表什么讲话。戏一完,他便和陪同的军、地两方面负责人退场了。
1958年11月21日至27日在武汉,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讨论压缩国民经济的诸项高指标。认识不尽一致,意见仍有分歧。毛泽东的发言在肯定“大跃进”的前提下进一步务实。他说,看来,资产阶级法权的消灭没有一二十年不行。他说,“两个过渡”还是时间长一点好。破除迷信,不要把科学真理也破了。不要弄虚作假,不要虚报成绩,不要去争虚荣,要老老实实,要压缩空气,要把根据不足的高指标降下来,要有清醒的头脑。并说,现在的严重问题,不仅是下面作假,而且是我们相信,从中央、省、地到县都相信,这就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