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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杀人不见血:白居易一首诗逼死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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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我正在为我的上疏毫无回应而感到愤懑时,下人来报,张仲素求见。我愁眉一展,早闻此人能诗善赋,这下可以一决高低,以解胸中郁闷。

  我连忙到前厅去见他,闲谈之中,他竟说起了关盼盼。他曾是张愔手下任职多年的司勋员外郎,和张愔一家都比较熟悉。他说,那次我和张愔相见后不久,张愔就病逝了。树倒猢狲散,家中姬妾俱已各奔前程,惟独关盼盼难忘旧情,只身移居燕子楼,矢志为亡夫守节。他知道关盼盼仰慕我的才华,和我有一面之缘,所以带来了关盼盼近来所写的《燕子楼新咏》三首。

  我展开那素雅的诗笺,三首七绝映入眼帘:

  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北邙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袖香消一十年。

  适看鸿雁岳阳回,又睹玄禽逼社来;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蛛网任从灰。

  好一个痴情女子呀!透过她的诗,我仿佛看见了一个脂粉不施、琴瑟不调的女子默默地站在燕子楼上,她也许又在回忆与张愔在燕子楼上看夕阳暮色,在溪畔柳堤上缓缓漫步,在月明之夜喁喁低语。现在风光依旧,却人事全非,独对长夜寒灯,形单影只,夜夜刻骨的思念,日日无望的期盼,这一盼,就是十年——凄清孤苦、相思无望、万念俱灰的十年。

  我为盼盼对爱情的忠贞而感动得无以复加。竟然有如此女子,毅然为夫守节。我那时的社会还是比较开放的,夫死后再嫁的女子不胜枚举,甚至驸马死了皇帝都让公主再去改嫁。可盼盼却独居那燕子楼十年,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悲痛。多么美好的青春,多么绚丽的生命,就在那燕子楼上一点点流失。

  既然她如此的情深义重,难舍亡君,还不如追随他到九泉之下,演奏一曲忠贞烈女的千古绝唱!何苦在那里慢性自杀,耗损那如花的生命,以一死换取流传千古的节操和美名岂不更好!

  也许是我太同情这个女子,也许是原有的愤懑还没有远离我的大脑,我挥笔和诗三首:

  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寒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

  钿带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起即潸然;自从不舞霓裳曲,叠在空箱一十年。

  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

  我把自己所设想的关盼盼为张愔苦守燕子楼的情形写入了诗里:凄冷孤寂的月夜,关盼盼备受相思的煎熬,她懒于梳洗理妆,不再弹琴跳舞,那往日的舞衣,也早已放入箱底。悦己者不在,为谁而舞,为谁而容?

  还在诗的最后点明我意:你的夫君墓上的白杨已可作柱,而你若真有情意,为何不甘愿化作灰尘,追随夫君到九泉之下呢?

  我已情难自禁,感觉这样表达还是太过委婉,既然说了,为什么不说得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呢?我立即又补上一首七言绝句:

  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四五枚;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

  这就直接表明了我希望她以死殉夫。

  张仲素带着我的诗离去了。可我的心却依然久久不能平静。我扪心自问,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于残忍,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认为值得就好,我何必要把自己的想法如此露骨地表达出来呢?何况那还是一个如此仰慕我的女子,我有了一丝的悔意,心中莫名地不安。

  我日夜担心着关盼盼看了我的信会有什么反应,可是毫无消息,自己反而因为力主严缉凶手,得罪了当权的宦官,被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这也沉重地打击了我,自负有报国之志,却投身无门,罢了!罢了!由它去吧,离开这个污浊的地方更好,去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那天,我正在收拾诗稿,张仲素又来了,从他那一脸的凝重和欲言又止的神态,我已经猜出了许多。

  他说,关盼盼读了我的诗之后,不可遏制地放声大哭,令他都禁不住为之动容。关盼盼哭完后,对他说:“自从张公离世,妾并非没想到一死随之,又恐若干年之后,人们议论我夫重色,竟让爱妾殉身,岂不玷污了我夫的清名,因而为妾忍辱偷生至今!”

  我竟然没有想到原来她的坚守是为了维护夫名。是呀,当她的夫君亡去时,她的心,她的神,她的灵,她的一切也早就随着那位故人被埋葬,消亡了,她的苟活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爱。

编辑:杨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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